第194章 残碑炽魂(2/2)
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陆砚舟握紧点星笔,却见一个白发老儒生拄着拐杖,背着个紫檀木匣踉跄进来,正是白鹿书院的山长周书堂。“陆小友,老夫收到你的墨雀传讯了。”老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木匣往桌上一放,“这是先父高中状元时御赐的紫金砚,当年曾镇过考场戾气,你看能用吗?”
木匣打开的刹那,砚台里腾起一缕紫气,竟将飘落的黑雨都挡在三尺之外。陆砚舟刚要道谢,院门外又涌进来十几个身影——有捧着祖传端砚的字画铺老板,有抱着描金漆砚的账房先生,甚至还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怀里揣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砚,砚底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劝学”二字。
“陆先生,我这砚虽不值钱,但我爹说当年他就是用这砚写的拒降书。”少年抹着脸上的泥水道。
人群中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陆砚舟望去,只见病弱书生李昀跪在雨里,怀里紧抱着个豁口的陶砚,那是上次笔冢之行时,他用三个月束修买的次品。此刻陶砚上布满裂纹,却仍有微弱的白光在其中流转。“我……我只有这个……”他咳着血沫,却死死不肯松手,“但我知道,墨池要是完了,我们这些读书人……连豁口陶砚都保不住了。”
陆砚舟喉头哽咽,正要上前扶他,却见江白鹭已拄着斩厄刀站起。她右臂虽仍无力下垂,左手却按在李昀肩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灵捕司的职责,就是护着你们能安心用任何砚台写字。这陶砚,我收了。”
就在这时,残卷斋的门被风撞开,一道黑影裹挟着寒气掠进来。江白鹭瞬间挡在众人身前,斩厄刀发出嗡鸣,却见来者是灵捕司的传令兵,浑身是伤,手里紧攥着块染血的令牌:“江校尉,墨池……墨池广场被黑雾围住了,陈副使让您……速带守墨人去支援。”
陆砚舟看向案上那些汇聚的砚台,紫金砚的紫气、陶砚的白光、漆砚的金光……无数道灵韵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正顺着残碑拓片上的星轨缓缓流淌。他忽然抓起点星笔,蘸满青石砚中滚烫的墨汁,在拓片中央写下一个“阵”字。
星轨骤然亮起,所有砚台同时离地而起,化作点点流光融入拓片。陆砚舟怀中的残碑碎片猛地飞出,嵌在拓片缺角处,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嗡鸣。整个残卷斋的墙壁上,竟浮现出与墨池广场一模一样的阵法纹路。
“江白鹭,”陆砚舟转身看向她,掌心星片与残碑遥相呼应,“你带他们去墨池正门吸引注意。我在这里,用这些砚台的灵韵,重铸守墨人的‘文心阵’。”
江白鹭看着他眼中跳动的星光,忽然抬手,将一枚灵捕司的令牌塞进他手里:“活着回来。”这四个字说得极快,快得像是怕被风雨听见。
陆砚舟握紧令牌,指尖传来她残留的体温。
此时的墨池广场边缘,陈铎正背对着涌动的黑雾而立。他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献砚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袖中的匕首轻轻一划,装着朱砂的皮囊渗出鲜红液滴,落在他掌心的黑色令牌上——那令牌上刻着的,正是无字楼的印记。
“陆砚舟,江白鹭……你们还是来了啊。”他低声自语,掌心的朱砂与黑气交织,“这场文运盛宴,可不能少了你们这两位主菜。”
黑雾中传来磨牙般的声响,三只枯骨巨爪的阴影在云层中愈发清晰,而广场中央的墨池,水面已开始翻涌起黑色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