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星殒初章（2/2）

“第壹”。

猩红的血字，在满室反写的扭曲墨字衬托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宣告意味，仿佛一个冰冷的计数，一个残酷的序章。

“啊——！”苏玄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挣脱陆砚舟的搀扶，踉跄扑到书案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老友冰冷的手，却又不敢，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书案上，混入那猩红的“第壹”血字之中。

“第一个…”陆砚舟的声音干涩无比，灵犀之眼扫过那浓黑的墨迹伤口，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与车厢内“饥”字同源的、纯粹而贪婪的“饥饿”邪气。“是饿鬼图…或者它的爪牙…已经开始动手了，它在…在替我们‘收集’文心七窍血。”

“混账！”江白鹭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猛地拔出“斩厄”，冰冷的刀锋指向书房内弥漫的反写墨字和那刺目的血字，“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凶手找出来，甲一。”

“属下在。”铁卫首领甲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立刻封锁全城，所有登记在册的文道宗师，尤其是可能位列‘七窍’的，立刻调派铁卫暗中保护，不，是明卫，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再派人去文渊阁，调取所有关于文宗修为、文气强弱的记录，快。”江白鹭的命令如同连珠炮，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杀意。

“领命。”甲一没有任何废话，身影瞬间消失。

“来不及了…”苏玄青伏在书案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它…它已经尝到了最顶尖文心的滋味…它…它的‘饥’…会更甚…它会更快…它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苏玄青口中喷出，星星点点溅在周忘忧素白的衣袖和那个猩红的“第壹”血字上。

“苏老。”陆砚舟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苏玄青却猛地一甩袖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喷血的口鼻和瞬间变得灰败至极的脸色。他借着陆砚舟的搀扶勉强站直身体，另一只手却死死按在自己的袖袋之中，身体因巨大的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惊骇而微微颤抖。

陆砚舟的灵犀之眼敏锐地捕捉到，就在苏玄青吐血的前一瞬，他袖袋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上好的玉石崩开了一道裂痕。

“没…没事…”苏玄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强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躲闪，不敢看陆砚舟探究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书案上那个“第壹”血字，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宿命般的苍凉，“老毛病…咳…饿鬼…它…它在逼我们…逼我们做出抉择…砚舟…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的话语含糊，但陆砚舟的心却猛地一沉。袖中的碎裂声…吐血…还有他此刻异常的反应…苏老一定隐瞒了什么！那碎裂的东西…是否与这文心七窍血…甚至与周老的死有关？

“苏老…”陆砚舟正要追问。

“报——！”又一声凄厉的急报从别苑外传来，一名灵捕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江大人，不好了，城南‘洗墨池’书院…书院山长李松年先生的书房…也…也出现了反写的墨字，李先生…李先生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里…气息…气息很不对劲！像是…像是疯魔了。”

第二个？

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苏玄青身体一晃，按住袖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青白，仿佛要将袖中之物捏碎。他抬起头，望向墨渊城的方向，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怆与决绝。

星殒的序章，已然拉开。而黑暗中的猎食者，正狞笑着，催促着他们走向那道染血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