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血契代价(2/2)
车厢内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卷轴裂缝中涌动的黑雾发出微弱的、如同无数虫豸啃噬的窸窣声。
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
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那被婴儿手臂抓过的地志图碎裂处,悄然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七点。
七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纯粹而温润血光的星点,在破碎的古籍残页上方,无声地悬浮起来。
它们排列成一个残缺却玄奥的勺形,如同微缩的北斗,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古老、悲悯又带着无尽牺牲意味的气息。血光虽弱,却奇迹般地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雾的粘稠,照亮了苏玄青瞬间变得惨无人色的脸。
“文…文心七窍血…”苏玄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抗拒,“果然…是它…唯一的…办法…”
“文心七窍血?那是什么?”陆砚舟盯着那七颗悬浮的血星,灵犀之眼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文道灵韵,以及一种…生命本源的气息。
“是心尖精血…”苏玄青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是身负文脉气运、学识贯通、心志澄澈的文道宗师…以毕生文心修为为引,自心头逼出的一滴本源精血,蕴含其一生所悟文道真意与生命菁华。”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绝望,死死盯着陆砚舟:“要重新封印即将彻底复苏的饿鬼图…阻止‘饿鬼王’诞生…唯有以当世七位最顶尖文道宗师的心头精血——‘文心七窍血’为墨,以守墨秘传的‘封天灵文’为骨,重写封印,以人之文心正气,镇压邪图饥噬之念。”
苏玄青的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陆砚舟的心头。
“取七位当世文宗的心头精血。”陆砚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荒谬感,“这…这和那些用朱砂点额、把人当‘饵料’喂养邪图的无字楼畜生,有什么区别?都是夺人性命,都是邪魔手段。”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车厢都在摇晃。极致的愤怒让他身体微微颤抖:“用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去填,去封印另一件邪物?这算什么办法?苏老,这就是守墨人传承的‘正道’吗?” 他的质问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在狭窄黑暗的车厢内回荡,充满了对牺牲的质疑和巨大的道德冲击。
车外,一片死寂。陆砚舟愤怒的咆哮清晰地传了出去。所有严阵以待的灵捕都听到了。压抑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江白鹭就站在马车旁,一手紧握着“斩厄”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压下她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阴影笼罩着她英气的脸庞,火光跳跃在她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上。她没有反驳陆砚舟,也没有看向车厢的方向。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那紧握刀柄、微微颤抖的手,和阴影中那双陡然抬起、望向墨渊城方向、蕴含着无尽决绝与沉重悲悯的眼眸,暴露了她内心同样激烈的挣扎与痛苦。七位文宗…墨渊城乃至整个州府文脉的脊梁,这个代价,太重了。
车厢内,苏玄青被陆砚舟的怒吼震得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区别?呵…区别就是…无字楼是主动献祭无辜,滋养邪魔…而我们…是牺牲自己…去阻止更大的浩劫…咳咳…守墨人…守的从来不是虚名…守的是…底线崩塌前…最后一点…挣扎的可能…”
他喘息着,目光投向黑暗中那七颗悬浮的、散发着悲悯血光的星点,声音低微却字字泣血:“你以为…百年前…封印此图的七位守墨前辈…他们…还活着吗?那一次…便是…文心七窍血…尽殁…”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车厢内外的所有人。
只有那七颗悬浮的血星,在浓稠的黑暗与绝望中,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如同指引,也如同拷问。
荒古道的寒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石壁,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悬浮的七点血星,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沉重的阴影。一场关乎生死存亡与道德底线的抉择,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