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噬文之饥(1/2)
苏玄青那句“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陆砚舟和江白鹭的心头。密室中残存的阴冷邪气尚未散尽,窗外墨渊城沉睡的巨大轮廓在破军凶星的血色微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走!”江白鹭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意味,转身便朝密室石门走去,步伐迅疾带风。陆砚舟迅速将合二为一的《河洛水道图》贴身藏好,又将那本邪异的《九幽异闻录》卷轴小心合拢,用一块特制的暗纹布包裹起来——这东西虽邪,但或许还有未挖掘的线索。苏玄青强撑着起身,蜡黄的脸上灰败之气更重,每一步都透着沉重,陆砚舟连忙上前搀扶。
石门隆隆开启,外面是灵捕司总部灯火通明、气氛肃杀的廊道。早已有数名精锐灵捕按刀肃立在外,显然江白鹭早有安排。
“传令!”江白鹭的声音在空旷廊道里激起回声,清冷而有力,“城西荒古道,一级战备,甲字队、丙字队即刻整装,带齐‘破邪弩’、‘定灵索’,乙字队负责城内文气节点巡查,严防声东击西,戊字队,随我去卷宗库,一炷香后,西门集合出发。”
“得令!”灵捕们轰然应诺,身影迅速散开,动作干练利落,显示出极高的效率。
江白鹭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廊道深处一座厚重的铁木大门,门楣上刻着“典藏”二字。她掏出令牌按在门旁一个凹陷处,门内传来机括转动声,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锭和干燥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灵捕司存放历年案卷和各类奇物志异记录的核心库房。
“苏老,您刚才说饿鬼图吞噬文运进阶,具体如何?”陆砚舟扶着苏玄青跟在后面,低声问道。密室里那吞噬孩童灵光的恐怖墨影,让他心有余悸。
苏玄青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扫过库房内高耸至顶、塞满卷宗的书架,声音低沉而凝重:“那邪图,乃‘蚀文’污染与古代大凶之念结合的产物,其性如饕餮,贪婪无度。但它吞噬文韵灵光,亦有其‘章法’,如同…进食的步骤。”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第一步,食‘野趣’,吞乡野才气。目标往往是那些心思纯净、初窥文道的蒙童、乡野塾师、民间画匠乐师。其灵韵虽微弱,却如新芽破土,生机勃勃,最易被邪图汲取,用以稳固其‘形’,唤醒其‘饥’。”他顿了顿,眼中痛色一闪,“青萝村那些孩童,便是祭品。”
“第二步,”苏玄青的手指微微下压,仿佛按住了某种无形的凶物,“噬‘堂皇’,夺庙堂文运。此阶段,它已不满足于涓涓细流,开始觊觎汇聚沉淀、蕴含秩序与权柄之力的文韵。目标便是那些有功名在身、身处官衙学府、身负朝廷或地方文脉气运之人。吞噬这等文运,能极大增强其力量,扭曲规则,为其孕育‘饿鬼王’提供温床。”
“第三步…”苏玄青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带着一种面对深渊的寒意,“便是‘蚀天地’,待‘饿鬼王’在其腹中孕育成熟,破图而出,那便不再是吞噬文韵,而是直接侵蚀、扭曲天地间流转的灵韵规则本身,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灵韵枯竭,化为一片连石头都失去‘纹理’的死寂绝域,墨渊城千年积累的文脉根基,便是它最渴望的盛宴,一旦让其完成这最后一步,便是倾世之灾。”
陆砚舟听得脊背发凉,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巨口,正沿着北斗勺柄的指引,贪婪地伸向墨渊城的心脏。
“江大人!”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一名年轻的灵捕捧着一摞卷宗,快步走到正在一个巨大书架前快速翻找的江白鹭身边,“您之前让留意城郊异常失踪案,尤其是与‘文’相关的。这是近三个月汇总,其中有一类…很蹊跷。”
江白鹭迅速接过卷宗,陆砚舟和苏玄青也围了过去。年轻灵捕指着其中几份:“您看,城外三个镇子,白水镇、青柳集、黑石堡,近两个月内,接连有七位在私塾或族学教书的塾师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报官后,地方衙役搜寻无果,才转到我们这里备案。”
“七个塾师?”陆砚舟眉头紧锁。
“不止蹊跷在人数,”年轻灵捕压低声音,翻到卷宗后附的仵作验尸简录(其中三人在失踪多日后,尸体在荒郊被发现),“更怪的是,这三具被发现的尸体…额心正中,都有一个用朱砂点出的、米粒大小的红点,像是…像是点上去的。”
“朱砂点额?”苏玄青猛地咳嗽起来,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是了,是了,‘点灵砂’,这是无字楼那些畜生惯用的卑劣手段,以蕴含微弱灵韵的朱砂,点在那些身负浅薄才气之人额心,如同给猎物打上标记,吸引饿鬼图优先吞噬,这些可怜的塾师,便是他们为饿鬼图准备的‘开胃小点’,助其稳固形态,唤醒凶性。”
他枯瘦的手指向卷宗上记录的三个村镇位置:“白水、青柳、黑石…你们看,这三个地方,是不是正好围着那北斗勺柄所指的荒古道外围?他们这是在用活人‘铺路’,一步步将饿鬼图引向最终目标。”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三人。无字楼的谋划之周密、手段之残忍,远超想象。这已不仅仅是偷运一件邪物,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以无数生命为祭品的灭城阴谋。
“混账!”江白鹭一拳砸在厚重的书架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甲一。”
“属下在。”一个沉稳如铁石的声音响起。阴影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暗沉皮甲、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金属面罩的灵捕无声无息地出现。他便是灵捕司精锐“铁卫”的首领,代号“甲一”。
“你亲自带戊字队,即刻出发。”江白鹭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按卷宗记录,排查这三个镇子及周边所有荒僻之所,重点搜寻有无新近挖掘的土坑、地窖、废弃窑洞,若有发现无字楼鼠辈踪迹,或…或受害者的痕迹,杀无赦,但务必小心,对方手段诡异,可能有邪术陷阱。”
“领命!”甲一声音毫无波澜,躬身一礼,身影如鬼魅般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行动之迅捷,显示出铁卫极高的素养。
“我们时间不多了。”陆砚舟看着江白鹭紧绷的侧脸,沉声道。他能感受到她压抑的愤怒和肩头沉重的压力。
“我知道。”江白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泛黄的古籍塞给陆砚舟,“这是司里收录的关于荒古道的地志、古战场传闻以及一些零星记载的灵异事件,路上看,或许有用。”她又转向苏玄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苏老,荒古道凶险,您…”
“老骨头还撑得住。”苏玄青打断她,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这把老骨头埋在那里,也好过看着墨渊城变成下一个青萝村,走!”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离开典藏库。灵捕司西门外的校场上,火把通明,人影幢幢。两队共四十余名灵捕精锐已集结完毕,人人身着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背负制式长刀,腰悬弓弩。其中半数手持一种造型奇特、弩臂上刻满细密银色符文的劲弩(破邪弩),另有十人背负着缠绕银丝、散发着微弱禁锢气息的绳索(定灵索)。肃杀之气弥漫,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江白鹭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马,动作干净利落。陆砚舟和苏玄青共乘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覆盖着厚实毡布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视线。
车轮滚动,马蹄踏碎青石路上的薄霜,整支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西门,融入沉沉的夜色,向着七十里外凶名赫赫的荒古道疾驰而去。
马车内空间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两排相对的硬木长椅。一盏固定在车壁上的气死风灯,随着颠簸摇晃着昏黄的光晕。苏玄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蜡黄的脸上汗珠密布,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眉头紧蹙,显然身体状况极差。
陆砚舟则借着摇晃的灯光,快速翻阅江白鹭塞给他的那几本地志古籍。纸张泛黄脆硬,墨迹古旧,记载的多是些荒古道一带的地形变迁、古地名考据以及流传于樵夫猎户口中的零碎传说。
“……荒古道,古称‘葬兵峡’,相传前朝末年,两支大军于此死战,伏尸数万,血浸黄土,经年不褪,故而得名。后因地势险恶,商旅绕行,日渐荒芜……”陆砚舟低声念着,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葬兵峡…怨气深重之地。”苏玄青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古战场遗留的杀伐血气、兵戈怨念,本就容易滋生阴邪。若再被饿鬼图这等邪物引动…后果不堪设想。无字楼选此地运送,绝非偶然,定是利用此地天然凶煞之气掩盖邪图波动,甚至…以其为引,加速邪图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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