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符起笔冢(1/2)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尚未消散,脚下坚硬触感却陡然消失。陆砚舟只觉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灵韵涡流猛地攫住他与江白鹭,眼前景象疯狂扭曲,墨玉坛崩塌的轰鸣、蚀文残骸的腥气、那枚吸附着污秽的“河图·启”符散发出的诡异混沌……一切都被撕扯成破碎的光影。空间本身在哀鸣,像是被无形巨手粗暴揉捏。
“唔……”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被强行拆解又重组。陆砚舟下意识将怀中冰冷的身体箍得更紧,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催动青石砚,砚台嗡鸣,一层薄薄的金光勉强罩住两人,抵御着空间乱流的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两人重重砸落,尘土混合着腐朽的纸张、枯木碎屑猛地呛入口鼻。剧烈的咳嗽撕扯着陆砚舟的胸腔,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江白鹭。她依旧昏迷,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但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正从紧贴着她的青石砚中悄然弥散,砚心深处,那米粒大小的星髓兰嫩芽正散发微光,带着新生的纯粹生机,极其缓慢地滋润着她枯竭的经络。
陆砚舟心中稍定,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墨臭混杂着陈年怨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废墟,仿佛被神明遗弃的垃圾场。目光所及,是堆积如山的断笔残骸、碎裂的砚台、朽烂的竹简、泛黄发黑的纸页……无数承载过文字与灵韵的器物,在此地彻底腐朽、崩坏。残破的笔杆如同枯萎的森林,断裂的墨条散落如黑色怪石,破碎的砚台堆积成丘陵。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不甘、腐朽的气息,浓得化不开,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文心怨念凝结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就是笔冢,守墨人典籍中记载的禁地,文房四宝的最终坟场。
“咳咳……陆……陆砚舟?”怀中传来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呼唤。
陆砚舟猛地低头,正对上江白鹭艰难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聚焦在他脸上。
“我在!”陆砚舟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急切,“感觉怎么样?”
“死……死不了……”江白鹭试图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内伤,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冷汗,“这……是哪?臭得像……像烂了几百年的墨池……”
“笔冢。”陆砚舟言简意赅,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废墟,一边小心地将她扶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半截断砚旁,“我们被墨坛崩毁的空间乱流卷进来了。别说话,尽量调息。”他将青石砚轻轻放在她手边,砚心嫩芽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分,柔和温润的气息包裹着她。
江白鹭闭上眼,努力汲取着那丝珍贵的暖意,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腰侧。刀鞘冰冷坚硬,斩秋刀仍在。这熟悉的触感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凄厉的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笔冢的沉寂,并非一声,而是无数重叠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嘶鸣,声音的来源,是废墟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残破器物。
在陆砚舟和江白鹭惊骇的目光中,无数败笔、秃锋、碎裂的墨块、残破的纸页……仿佛被无形的怨念唤醒,开始剧烈震颤。浓稠如实质的黑气从这些腐朽的器物中升腾而起,扭曲、汇聚,凝成一道道模糊而狰狞的怨灵轮廓,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废稿,有的如同折断的笔锋,有的则拖着长长的、由破碎文字组成的残躯,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死死锁定废墟中唯二的活物。
“败笔怨灵!”陆砚舟心头一凛,典籍中记载的凶物竟然如此之多!他立刻挡在江白鹭身前,手中仅剩半截的点星笔下意识抬起。
“嗬——!”离得最近的一只形如巨大墨块的怨灵率先发难,它由无数碎裂墨屑和怨气凝结,发出沉闷的咆哮,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墨臭与精神冲击,如同翻滚的黑色泥石流,轰然撞来,怨气未至,那股绝望与腐朽的意念已如冰锥刺入脑海。
陆砚舟强忍头痛,点星笔在空中疾点,灵韵注入笔尖残存的星点,一道微弱的“镇”字符文瞬间成型,金光一闪,迎向那墨块怨灵。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符文仅仅阻挡了怨灵一瞬,便被汹涌的怨气黑潮撕碎,墨块怨灵只是形体微微一滞,速度不减,继续碾压而来,更远处,更多的怨灵被惊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尖啸着蜂拥扑来,腐朽的气息排山倒海。
“太多了!”陆砚舟脸色发白,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同时抵挡如此多的怨灵围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置于江白鹭手边的青石砚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砚心深处,那点星髓兰的嫩芽猛地一颤,一股无形却坚韧的波动骤然扩散开来,这股波动蕴含着精纯的“定”之意念,虽微弱,却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清水。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怨灵,被这股纯净的守护意念扫过,形体骤然一阵剧烈扭曲,它们身上翻腾的怨气黑烟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刺耳的灼烧声,瞬间变得稀薄溃散。虽然未能将其彻底净化湮灭,却如同在狂涛中打入了一根定海神针,让它们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嘶鸣,动作明显变得混乱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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