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断臂裂承(2/2)
“抓住我!”陆砚舟的嘶吼彻底变了调,带着泣血的疯狂,他几乎是扑出去的,身体完全不顾下方就是焚城墨浪,左手五指如同铁钳,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了江白鹭尚未完全坠落的左手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陆砚舟被带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瞬间悬空,他右手的青石砚狠狠砸在墨坛边缘,借力稳住身形,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虬龙。
江白鹭的身体悬在半空,左手被陆砚舟死死抓住,右手无力地垂落,后背那道巨大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她的身体流淌,滴入下方翻滚咆哮的墨浪之中,瞬间被吞噬、蒸发。她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唯有被她死死攥在左手中的那半枚河图碎片,隔着紧握的指缝,透出微弱而执拗的混沌玉光。
“碎…片…”她艰难地仰起头,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执念,死死盯着陆砚舟,用尽最后力气将紧握碎片的左手向上递去,“坛…底…玉…槽…快…” 每说一个字,都有更多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闭嘴!撑住!”陆砚舟声音嘶哑,血泪混合着汗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死死抓着江白鹭的手腕,如同抓着整个世界最后的重量。灵犀之眼不顾一切地顺着江白鹭示意的方向,扫向墨坛底部。
就在那光芒大放、符文流转的墨玉坛体与下方崩塌解体的青铜千机括连接之处,一个极其隐蔽、被污垢和机括构件常年遮蔽的区域,此刻在墨坛被净化激活的光芒照耀下,隐约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深嵌在坛体基座内部的、尺许见方的凹槽,凹槽的材质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却隐隐流动着与河图碎片同源的、古老而混沌的微光,凹槽的形状极其复杂,边缘布满了玄奥的接口纹路,其核心处,赫然呈现出一个残缺的、半圆形的轮廓——那形状,与陆砚舟青石砚中那半枚河图碎片,以及江白鹭手中这布满裂痕的半枚,若能拼合,恰好严丝合缝。
这就是江白鹭以命搏出的生机,坛底隐藏的玉槽,这墨坛核心的最终控制枢纽。
“看到了!”陆砚舟狂吼,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光芒,他左手死死抓住江白鹭,承受着她下坠的重量和生命流逝的冰冷,右手猛地将青石砚按向坛面。
砚心深处,那枚属于他的半枚河图碎片仿佛受到了下方玉槽的强烈召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玉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牵引着他的手臂。
“给我——合!”
陆砚舟目眦尽裂,不顾一切地将青石砚的砚底,朝着坛底那玉槽显露的位置,狠狠印下,同时,他左手用尽全力,将悬在半空、意识已开始模糊的江白鹭向上猛地一拽,将她那只紧握着另半枚碎片、鲜血淋漓的左手,也一同狠狠按向青石砚的砚心。
他要将两枚碎片,隔着青石砚,同时嵌入坛底玉槽。
这近乎自杀的举动,将他整个上半身都带得向墨坛外倾斜,下方翻滚的墨浪灼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陈远山傀儡发出暴怒的嘶吼,它似乎也意识到了那玉槽的关键,不顾被墨坛净化之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的躯体,挥舞着骨刃,再次疯狂扑来!目标直指陆砚舟毫无防备的后心。
生死时速。
就在青石砚底和江白鹭染血的左手,即将同时触碰到坛底玉槽的瞬间——
江白鹭紧握的左手中,那半枚布满裂痕的河图碎片,与她掌心淋漓的鲜血、以及她袖袋中《禹贡》残片残留的大地守护灵韵,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碎片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骤然亮起,并非玉质的温润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大地脉动般厚重感的暗金色纹路,这纹路瞬间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不仅包裹了碎片,更顺着江白鹭紧握的手指,瞬间缠绕上陆砚舟按下的青石砚。
青石砚砚心,属于陆砚舟的那半枚碎片也同时呼应,玉光与这暗金纹路交相辉映。
两股力量在青石砚内、在两人紧贴的手掌间,轰然碰撞、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源自亘古的、沉重的共鸣。
一声清脆、却仿佛响彻灵魂的机括咬合声,从坛底玉槽深处传来。
陆砚舟按下的青石砚底,以及江白鹭隔着砚台按下的、紧握碎片的手,如同两把钥匙,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坛底那暗沉玉槽的核心。
整个光芒流转的墨玉坛体,猛地一震。
坛体表面所有正在闪耀的玄奥符文,光芒瞬间暴涨十倍,纯净的乳白色光流不再是温和地注入,而是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灌注进坛体,坛体中央那原本几近枯竭的喷墨孔洞,猛地向内塌缩、闭合。
取而代之的,是坛体基座、那嵌入玉槽的周围,一圈细密的裂缝骤然张开。
并非污秽的墨汁,而是一种粘稠、厚重、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大地气息、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液体,带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净化之力,如同喷泉般,从那些裂缝中汹涌喷薄而出。
这金色的液体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的厚重与洗涤一切的纯净,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怒龙,首先便撞上了正疯狂扑向陆砚舟后背的陈远山傀儡。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坚冰,傀儡体表浓烈的蚀文黑气,在这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大片大片地消融、溃散,傀儡发出非人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尖啸,扑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躯体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剧烈颤抖、冒烟,仿佛随时都会溶解。
而下方那咆哮着席卷而上、已经堪堪要舔舐到陆砚舟鞋底的焚城墨浪,在接触到这喷涌而下的金色液体的刹那——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毁灭性的污秽墨浪与磅礴的净化金液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恐怖的湮灭,漆黑的墨浪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阴影,大片大片地消融、瓦解、化为缕缕青烟,狂暴的能量被强行中和、平息。
金色的液体占据了上风,如同瀑布洪流,逆卷而下,狠狠冲刷在下方正在崩塌解体的青铜千机括上。
残存的机括构件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蚀文污染被飞速净化,失去污染支撑的金属结构再也无法维持,加速崩塌瓦解,但那股毁灭性的自爆能量却被金色液体强行压制、消弭,毁灭的洪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地之泉,硬生生遏制。
绝境之中,一线生机,以最惨烈的方式,被硬生生撕开。
陆砚舟死死抓着江白鹭的手腕,感受着她掌中那枚碎片与自己青石砚的强烈共鸣,看着那喷涌而下的、带着大地生机的金色洪流暂时挡住了墨浪和傀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江白鹭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如同冰火两重天,煎熬着他的心脏。
“撑住…我们…有救了…”他声音嘶哑,试图将江白鹭拉上来。然而,江白鹭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意识已经彻底陷入昏迷,仅凭他重伤脱力的手臂,根本无力将她拉上这光滑的墨坛边缘。
更糟糕的是,坛底玉槽虽然被激活,喷涌出净化金液,但陈远山傀儡并未被彻底消灭,它在那金色洪流的冲刷下虽然痛苦不堪、躯体不断消融,但那蚀文红眼却死死盯着悬在坛边的两人,骨刃依旧在挣扎着抬起,发出不甘的、充满恶毒的嘶鸣。
危机,仍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