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血鉴通途（2/2）

粘稠、冰冷、沉重。

如同坠入万载寒冰融化的血池。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墨汁的腐朽气息，还有浓烈的铁锈味，疯狂地涌入陆砚舟的口鼻，几乎让他窒息。混乱的灵韵乱流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衣物，狠狠刺入他的肌肤，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呃！”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高速向下坠落，周围是飞速向上掠去的、由粘稠血光和破碎才气星光构成的扭曲光带，光怪陆离，让人头晕目眩。

江白鹭。

陆砚舟猛地惊醒，被血色光流冲散的惊骇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取代。他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乱流的冲击，奋力扭动身体，灵犀之眼在混乱的光影中艰难地搜索。

一抹黯淡的青色在下方不远处翻涌的血光中一闪而逝。

是青石砚，它似乎也受到了这血色通道的牵引，正悬浮在江白鹭的身侧，散发出的温润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勉强抵挡着周围混乱灵韵的侵蚀。而江白鹭，就蜷缩在那层薄薄的青光之后，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左手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在血色光流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缠绕在她腰腹和左腿上的蚀文锁链，在青光的压制下暂时沉寂。

陆砚舟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攫住。他奋力催动残存的灵韵，试图控制下坠的方向，朝着江白鹭靠近。

“咳……”似乎是感应到他的靠近，江白鹭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捕捉到陆砚舟的身影。

“笨……书生……”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下坠的呼啸声淹没，嘴角却扯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一丝虚弱的弧度，“……这下……扯平了……” 她指的是之前在笔冢，陆砚舟也曾不顾自身安危护过她。

陆砚舟心头一涩，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终于艰难地靠近，一把将她冰凉的身体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承受着大部分混乱灵韵的冲击。“省点力气，还没到能扯平的时候。” 他低吼着，同时全力催动灵犀之眼，警惕地观察着这条诡异的血色通道。

通道并非笔直向下。它蜿蜒曲折，如同某种巨兽的肠道，四壁并非坚硬的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无数蠕动、搏动、闪烁着暗红光泽的蚀文构成。这些蚀文如同活物，在粘稠的血色光流中沉浮、扭曲、组合又分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通道壁上，还不时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被蚀文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齿轮和连杆的残骸，如同巨兽肠道中无法消化的骨头，镶嵌在血肉甬道之中。

更诡异的是，那些破碎的才气星光，如同不甘沉沦的萤火，在污秽的血色洪流中顽强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引来周围蚀文更加疯狂的蠕动和侵蚀。

这条通道，根本就是一条被蚀文强行改造、利用当年枉死书生的才气灵韵和此地机枢残骸构筑的……活体蚀文甬道！是通往那深渊魔物巢穴的捷径。

江白鹭以自身精血和浸透书生怨念的考题为引，强行炸开的，是通往更恐怖核心的入口。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血色光流的呼啸，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号角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腐朽。仿佛沉睡的帝王在棺椁中发出的叹息。随着号角声响起，整个血色甬道猛地一震。

甬道四壁那些蠕动、搏动的蚀文，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命令，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它们疯狂地增殖、扭曲、组合，原本相对“平静”的甬道壁，猛地向内收缩、挤压，无数由蚀文构成的、形态狰狞的触手和利齿，从甬道壁上疯狂生长出来，带着污秽的暗红光芒和撕裂灵魂的恶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铺天盖地地朝着被青光包裹的两人狠狠噬咬、缠绕而来。

这些攻击，远比之前的蚀文锁链更加直接、更加狂暴！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束缚和抽取，而是……毁灭。

“该死！”陆砚舟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怀中是濒死的同伴，自身灵韵枯竭，青石砚的护体青光在这狂暴的攻击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再次强行催动点星笔，哪怕拼着经脉尽断。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悬浮在江白鹭身侧的青石砚，砚心深处，那枚融合了“河图·启”符的河图玉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一道清晰无比的、指向通道斜下方某个位置的玄奥意念，如同灯塔的光束，瞬间投射入陆砚舟的灵识之中。

那个方向……是生路，是这片活体蚀文甬道中唯一的薄弱点，甚至可能是……出口？

没有时间思考，陆砚舟眼中厉色一闪，放弃了硬拼的念头，所有的意志和残存的灵韵，尽数灌注于双腿和紧抱着江白鹭的双臂。

“抱紧我！”他对着怀中意识模糊的江白鹭低吼一声，随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无数蚀文触手利齿合拢的前一刹那，朝着青石砚指引的方向，猛地斜冲而下。

几根最外围的蚀文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污秽的侵蚀之力瞬间渗入，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速度不减反增。

他抱着江白鹭，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了青石砚指引的那片甬道壁上。

预想中的坚硬碰撞并未发生。那片由蠕动蚀文构成的甬道壁，在接触到青石砚散发的、蕴含河图秩序之力的光芒时，竟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不稳定金红色光焰的破洞，瞬间出现在眼前。

破洞之外，不再是粘稠污秽的血色光流，而是……一片深邃的、散发着微弱土腥气的黑暗。

陆砚舟毫不犹豫，抱着江白鹭，合身撞入破洞之中。

两人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潮湿的硬地上。身后，那破洞瞬间被疯狂涌来的蚀文触手淹没、堵死，金红色的光焰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

死里逃生。

陆砚舟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江白鹭。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缠绕在她身上的蚀文锁链似乎因为远离了核心区域而更加黯淡，左手的伤口在青石砚微光的照耀下，流血似乎也缓慢了些许。斩秋刀掉落在她手边不远处。

暂时安全了？

他强撑着坐起身，灵犀之眼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铺开，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植物根茎腐烂的气息。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头顶极高处，隐约可见一些垂落的巨大钟乳石轮廓。

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处，在陆砚舟灵犀之眼视界的尽头，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微光，如同暗夜中的孤星，静静地悬浮在溶洞的中央。

那光芒柔和、纯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安宁，与之前所经历的污秽、腐朽、血腥形成了天壤之别。

在这充斥着蚀文恶意的深渊巢穴深处，怎么会有如此……圣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