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锈骨悲鸣(2/2)
“别碰她!”陆砚舟的怒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狂暴。江白鹭的痛哼和斩秋脱手的景象,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体内压榨到极限的潜能彻底引爆,什么灵韵枯竭,什么全身剧痛,都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与守护之念狠狠碾碎。
他根本不去看坠落的斩秋,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残存的、以及青石砚中刚刚吞噬定魂墨转化的狂暴灵韵,尽数灌注于右手点星笔。
笔尖那点星芒,从未如此刻般炽烈,不再是温润的银白,而是燃烧着愤怒的炽金。
“给我——滚开!”
陆砚舟右手点星笔以近乎撕裂手臂的速度,对着缠绕江白鹭左腿的污血触手,凌空狠狠一划。
没有复杂的符箓,没有玄奥的轨迹。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凝练如实质的、燃烧着炽金色怒焰的笔罡。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那道燃烧的炽金笔罡,精准无比地斩在污血触手与血傀主体连接的关键节点,蕴含了陆砚舟狂暴意志与青石砚浑厚镇压之力的笔罡,对那由蚀文驱动、充满污秽灵韵的血墨物质,竟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克制效果。
污血触手应声而断。
断口处,粘稠的暗红浆液如同被烧沸般剧烈翻滚、汽化,发出凄厉的“滋滋”声,残留在江白鹭腿上的那截触手,瞬间失去了吞噬之力,如同死去的毒蛇般迅速枯萎、焦化,从她腿上脱落下来。
然而,那被斩断的触手主体,喷溅出的污血却如同有生命般,一部分溅射在江白鹭焦黑的伤口上,引发更剧烈的腐蚀剧痛,另一部分则如同箭矢般射向陆砚舟。
陆砚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斩出那含怒一笔后,眼前阵阵发黑,身形踉跄,根本无力闪避。
数点粘稠污血溅射在他的右臂和胸口,如同烧红的铁水,瞬间蚀穿了衣衫,灼烧皮肉,钻心的剧痛传来,更有一股阴冷污秽的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向他的经脉。
“哼!”陆砚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晃了晃,全靠点星笔拄地才勉强站稳。青石砚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砚心血芒星点疯狂闪烁,竭力对抗着侵入体内的污秽侵蚀。
“砚舟!”江白鹭左腿剧痛钻心,几乎站立不稳,却强忍着扑到陆砚舟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焦急与自责。若非她因陈望山的背叛而分神……
“我…没事!”陆砚舟咬牙挤出几个字,额头上冷汗如瀑,右臂被污血溅射处传来阵阵麻痹感。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具遭受重创、躯体正在加速溃散、但头颅漩涡依旧疯狂闪烁的怨念血傀,以及另外两具已经挣脱金红锁链、正欲扑来的血傀,心沉到了谷底。斩秋坠池,两人皆受污血侵蚀,灵韵几近枯竭,局面危殆到了极点。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
墨池深处,那如同远古巨兽心脏般搏动的齿轮轰鸣,骤然加剧,不再是沉闷的震动,而是变得无比狂暴、急促,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即将挣脱束缚。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瞬间提升了数倍,穹顶大块大块的黑色岩石开始崩落,砸入沸腾的墨池,溅起滔天黑浪,束缚着血傀的金红锁链早已彻底崩碎消失,连那斜插在池畔的秃锋刀鬼残骸,也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掀飞,落入滚滚墨浪之中,消失不见。
翻腾的铁锈色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搅动,竟短暂地向四周排开。
陆砚舟强忍剧痛,猛地抬头,灵犀之眼透过短暂的雾气空隙,再次看向墨池深处。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
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齿轮结构,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加速运转,每一个巨大如房屋的冰冷齿轮,其表面镌刻的密密麻麻的古老蚀文,此刻不再是散发微弱的红光,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熔炉,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粘稠如血的猩红光芒。
无数道猩红的光芒从层层叠叠、疯狂咬合的齿轮缝隙中迸射而出,穿透粘稠的墨液和毒雾,将整个庞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赤红!如同血月降临,地狱洞开。
红光映照在陆砚舟和江白鹭惊骇的脸上,映照在那些血傀疯狂闪烁的蚀文符印上,更映照在墨池上空,陈副使(乙三)那张因齿轮异变而首次露出惊疑不定神情的刻薄面孔上。
“怎么回事?”陈副使(乙三)尖锐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掌控一切的傲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啮灵机枢’的灵压…怎么失控了?”
猩红的光芒,带着一种冰冷、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灵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被红光扫过的血傀,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发出了更加疯狂、更加痛苦的嘶吼。它们体表的血墨物质剧烈翻腾,关节处的蚀文符印红光大盛,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那具被击碎核心的怨念血傀,溃散的速度骤然减缓,骨笼中残存的怨念雾气在红光刺激下,竟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啸。
而陆砚舟和江白鹭,在被红光扫过的瞬间,更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眩晕,体内被污血侵蚀的部位,那阴冷污秽的力量仿佛受到了红光的滋养,侵蚀的速度陡然加快,尤其是江白鹭左腿的伤口,焦黑处竟开始诡异地蠕动,仿佛有细小的东西在皮肉下钻行。
“这光…在侵蚀生机,在催化污秽。”陆砚舟心头骇然,灵犀之眼捕捉到红光中蕴含的、与血傀同源却更加霸道混乱的蚀文之力,青石砚的嗡鸣变得异常急促,砚心血芒星点疯狂闪烁,竭力抵抗着红光的侵蚀,但传递来的意念却充满了焦急与警告——这红光,对蕴含生机的灵韵有着致命的污染力。
更让陆砚舟瞳孔骤缩的是,那猩红光芒爆发的源头,那疯狂运转的齿轮巨构核心深处,在无数巨大齿轮咬合的缝隙间,他隐约看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细长的、黯淡的金色流光。
那流光的形态…像极了刚刚坠入墨池的斩秋。
难道…是斩秋的坠落,意外触动了这恐怖机关(啮灵机枢)的某个关键节点,引发了这场失控的红光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