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砚同调（2/2）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络中穿刺、搅动，他的视野瞬间被撕裂。

一半视野，是滔天的血雨，无数穿着褴褛儒衫的考生在泥泞中挣扎哀嚎，腐烂的试卷如同雪片纷飞，空中悬挂着巨大的、滴着污血的“落第”血符。绝望、怨毒、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这是深植于江白鹭血脉，源自其父辈被蚀文污染、扭曲科举执念的恐怖烙印。

另一半视野，则是无尽的荒芜，无数身着古朴墨袍的身影，在滔天的黑色浊流中化为僵硬的石像。他们的面容定格在最后的坚守与悲怆，指尖还残留着书写灵文的微光，脚下是崩裂的大地和倾覆的城池。一股苍凉、厚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直冲灵魂——这是守墨人断绝的惨烈景象，是苏玄青未来命运的惊鸿一瞥。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幻象，因精血的连接和能量的对冲，在陆砚舟的意识中猛烈碰撞。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两股洪流彻底撕碎，右臂的紫黑经络几乎要破皮而出，剧痛与江白鹭烙印深处传来的灼痛感紧密相连，如同共生的毒藤，疯狂汲取着彼此的生命力。

“守…定…衡！”

在这灵魂撕裂的痛苦风暴中，陆砚舟咬碎了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死死握紧点星笔，灵台仅存的一丝清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死死锚定在守墨传承最核心的“衡”字真意上。不是镇压，不是毁灭，是调和冲突，是维系脆弱天平的平衡。

笔锋艰难地移动。

每一寸挪动，都重若千钧，饱蘸的血墨在狂暴的能量场中被急速蒸发、消耗，散发出刺鼻的铁锈与焦糊混合的气息。笔尖的赤红星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个扭曲的、由赤红与淡金交织而成的“衡”字，在陆砚舟倾注所有意志的艰难书写下，在琉璃桥面那冲突的核心节点上，缓缓成型。

“衡”字落成的刹那。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青石砚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震鸣。砚心那点翻滚的血芒星点猛地向内坍缩，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疯狂倒灌的冲突能量洪流，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被这坍缩的奇点疯狂吞噬。

陆砚舟和江白鹭共享的痛苦幻象瞬间破碎、消失。

脚下剧烈震颤的光桥猛地一静。

那构成桥体的流动琉璃物质，以那个血墨书写的“衡”字为中心，瞬间凝固、冷却。原本半透明的光泽变得深邃、内敛，如同万年玄冰打磨而成的水晶。内部的兰草叶脉纹路变得无比清晰、稳定，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白金光芒，整个光桥彻底固化，稳稳地横跨在深渊之上，再无一丝震颤。

那粘腻沉重的咀嚼声，在光桥固化的瞬间，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深渊下的墨色雾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陆砚舟如同虚脱般，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点星笔脱手掉落，在凝固如水晶的桥面上弹跳了几下，笔尖星芒彻底熄灭，灵韵尽失。他右臂暴涨的紫黑经络缓缓平复下去，但那钻心的灼痛感依旧残留。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青石砚。

砚体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触目惊心。但砚心那坍缩的血芒星点，此刻却显得异常深邃、稳定。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株墨玉兰。

三片花瓣，完全绽放。

第一瓣，纯白如雪，晶莹剔透。

第二瓣，白底金纹，坚韧璀璨。

而刚刚盛开的第三瓣，赫然是——血玉之色。

温润、内敛、带着一种历经痛苦淬炼后的深沉光泽。三片花瓣相依相偎，在青石砚的裂痕与血芒之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了纯净、坚韧与生命热力的和谐灵韵。花苞顶端，似乎还有第四片花瓣的微小雏形在孕育，透出朦胧的混沌微光。

陆砚舟看着这株三色墨玉兰，又看了看身旁昏迷不醒、但气息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线的江白鹭，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焦黑的左肩和右臂残留的剧痛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到极点的苦笑，声音沙哑：

“这下好了，真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是血糊糊的那种。” 他轻轻拭去江白鹭唇边再次溢出的、带着淡金血沫的痕迹，“看来这守墨的路，不仅要修东西，还得学会跟痛打交道…”

深渊死寂，凝固的水晶光桥散发着恒定的微光。前路依旧被墨色雾气笼罩，但脚下，终于有了片刻的安稳。陆砚舟背起江白鹭，踏着这由血与痛、冲突与平衡铸就的坚实之桥，继续走向笔冢核心的未知黑暗。青石砚上的三色墨兰，在黑暗中无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