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荆棘载途(2/2)
“糟了!” 陆砚舟脸色煞白。下方的墨根是他和江白鹭唯一的支撑,一旦断裂,两人将瞬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另外两只怨灵也扑了上来,粘稠的墨汁身体缠绕住其他墨根,獠牙疯狂啃噬。墨根传递来的痛苦和崩裂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陆砚舟的心神。
他左手死死抠着岩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右手拼命催动青石砚,试图让墨根收缩、摆脱啃噬。但墨根为了固定,深深嵌入岩缝,此刻竟成了束缚自身的枷锁,强行拉扯,只会加速断裂。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背上的江白鹭,在极度的痛苦和生死危机刺激下,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她环在陆砚舟颈前的右臂,那灼红的荆棘烙印处,光芒骤然暴涨。
没有思考,没有意识,只有守护的本能和刀魂最后的不屈。
她的右手猛地向上抬起,五指虚握,仿佛要抓住那柄早已断裂的“斩秋”。
三道纯粹由刺目金光凝聚而成的、足有丈许长的虚幻尖刺,瞬间从她虚握的掌心迸射而出。金光凝练如实质,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与净化污秽的煌煌正气,撕裂浓重的黑暗。
三道金光尖刺,如同神罚之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下方三只正疯狂啃噬墨根的答卷怨灵。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三只扭曲的怨灵身体猛地僵住,啃噬的动作戛然而止。被金光贯穿的核心处,粘稠的墨汁身体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试卷残页瞬间焦黑、化为飞灰,凝聚的怨念发出无声的尖啸,被霸道地蒸发、净化。
金光一搅,三团污秽的黑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爆散成漫天飘零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灰烬,被碑林中的阴风吹散,再无痕迹。
金光尖刺也随之消散。
碑林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陆砚舟粗重的喘息和青石砚墨根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砚舟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刚才那三道金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底掠过,那凌厉的锋芒和灼热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
他缓缓转头,看向背上的人。江白鹭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虚握的手掌松开,那荆棘烙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布料上一个清晰的焦黑手印轮廓。她依旧昏迷,只是眉宇间似乎因为刚才那一下无意识的爆发,凝结着更深的痛苦。
而掌中青石砚上,那墨玉兰芽的第二片花瓣,在怨灵爆散、金光溢散的刹那,已悄然完全舒展开来。
纯净的白色花瓣上,流动着清晰而优美的金色纹理,与第一片纯白的花瓣相依,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两点星火。那点砚心血芒,似乎也在这纯净兰光的映照下,污秽之意被稍稍压制了一线。
危机解除,支撑的墨根暂时保住了。
陆砚舟不敢再停留,咬紧牙关,借着墨根的牵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一片相对开阔、由几块巨大残碑交错形成的倾斜平台。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带着江白鹭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碑平面上。
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灼痛的肺腑。挣扎着翻过身,第一时间去查看江白鹭的情况。
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在深渊边缘时稍微稳定了一丝。只是右臂衣袖被烙印灼穿的地方,露出的肌肤上,那荆棘图案的印记颜色变得更深,如同烧红的烙铁刚刚冷却,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暗红。
陆砚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烙印的位置,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触手一片异常的灼热,脉象微弱而混乱。
他脱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想盖在她身上,目光扫过她手臂的烙印时,动作猛地顿住。
在那暗红荆棘烙印的边缘,紧挨着烙印下方的白皙肌肤上,赫然印着一小片焦糊的痕迹——形状、大小,正与他之前被灼伤的指尖轮廓一模一样。
那是他试图触碰她时留下的印记,也是墨玉兰芽疯狂汲取力量的源头。
陆砚舟的手指悬在半空,看着那烙印和烙印旁属于自己的“印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这烙印是守护,也是诅咒,此刻更成了连接两人、汲取生机也带来生机的诡异纽带。
他默默地将外袍盖在江白鹭身上,遮住那片刺目的红与焦痕。然后背靠着冰冷的残碑,疲惫地闭上眼。
青石砚静静躺在手边,砚上双生墨玉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莹光,一瓣纯白如雪,一瓣金纹流转。
碑林死寂,只有阴风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深渊的方向,那令人心悸的咀嚼声,不知何时,又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粘腻而贪婪。
黑暗浓重,前路未卜。但此刻,他必须守住这方寸之地,守住背上这微弱的气息,守住砚中这点倔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