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残日坠渊（2/2）

轰！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擦着陆砚舟的后背砸落，溅起的碎石打得他生疼，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两人瞬间向下坠落。

“给我定住——！” 陆砚舟目眦欲裂，在失重坠落的刹那，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意志，疯狂灌入右手紧握的那方青石砚。

布满裂痕的青石砚爆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般的震颤，砚心那点被污染的血芒星点疯狂闪烁，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如同老树虬根般的赤红根须，猛地从砚体龟裂的缝隙中爆射而出。

这些根须不再扎向怨念黑潮，而是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蛮横，狠狠刺入两人身侧正在崩塌、翻滚的虚空乱流之中。根须表面血芒流转，如同无数贪婪的吸盘，疯狂攫取着混乱空间中的游离能量，竟在虚空中强行“编织”出一个不足半丈方圆、由血色根须交错构成的、极不稳定的临时“落脚点”。

陆砚舟抱着江白鹭重重砸落在这个血色根须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膝盖几乎碎裂，平台剧烈晃动，根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会崩解。但他顾不上了，借着这短暂的支撑，他猛地抬头，锁定了斜上方数十丈外、那片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青铜阶梯残骸。

距离，力量，他需要一股推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声源自地底深渊、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恐怖咆哮，猛地从下方急速扩大的崩塌深渊中传来。

一只由无数粘稠墨汁、破碎骸骨、扭曲怨灵面孔拼凑而成的、房屋般大小的巨硕墨手，带着令人窒息的污秽气息，如同地狱探出的魔爪，猛地从深渊黑气中伸出。

这只巨手的目标，赫然是那颗悬浮在江白鹭身前、仅剩人头大小、光芒微弱摇曳的“金焰眼瞳”。那纯粹的金光，对这只由极致怨念聚合而成的魔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和毁灭性的威胁，它要吞噬这最后的光源。

巨手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所过之处，崩塌的碎石、断裂的骨柱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扫飞，带着腥臭的恶风，瞬间就抓到了金瞳面前。

江白鹭被这恐怖的威压和恶风一激，模糊的意识骤然清醒了一丝。她看到了那只抓向金瞳的巨手，看到了金瞳中倒映的、斩秋刀魂最后的不屈意志。

不能让它得逞。

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过。

“老伙计…最后一程…” 江白鹭嘴唇无声翕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她用尽身体里最后、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拔出了那截一直插在“金焰眼瞳”中心的刀柄断茬。

失去了这最后的“灯芯”和媒介，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火球，瞬间爆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一次光芒。

江白鹭握着那截滚烫的刀柄断茬，手臂如同灌了铅，却带着一种超越极限的精准和决绝，狠狠将其掷向那只抓来的巨硕墨手。

“燃尽——！”

刀柄断茬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在触及墨手那粘稠表面的瞬间——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光骤然爆发，比之前金瞳烈日全盛时更加刺目、更加纯粹，那不是爆炸，而是最彻底的、焚尽一切的湮灭。

金色的火焰如同怒放的金莲，瞬间吞噬了那只巨硕的墨手，构成巨手的怨念、骸骨、墨汁在绝对的光与热中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疯狂消融、蒸发。

强光吞没了视野，吞没了声音，吞没了一切。

恐怖的气浪混合着湮灭一切的净化之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紧紧相拥的陆砚舟和江白鹭身上。

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鲜血狂喷，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陆砚舟死死抱住江白鹭，用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右手中的青石砚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爆射出最后几道根须，勉强缠绕住上方一块崩落的巨石，借着冲击的巨力猛地一荡。

天旋地转，碎石如雨。

两人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冰冷、布满裂痕和干涸墨渍的地面上，翻滚出十几丈远才停下。

陆砚舟眼前发黑，浑身骨骼欲裂，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他怀中的江白鹭更是气若游丝，脸色灰败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淡金光泽的血沫，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不再是崩塌的地宫深渊，而是一片死寂、空旷、布满巨大断裂石碑的荒凉空间。石碑林立，如同墓碑，上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古老文字和斑驳的墨迹。阴冷的风带着尘埃和墨臭的味道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是笔冢上层？那片传说中的废弃碑林？

身后，是那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烟尘弥漫，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将通往地宫深渊的道路彻底封死。只有地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声如同闷雷般的、令人心悸的…咀嚼声？

那声音沉闷、粘腻，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深渊中撕咬着残留的怨念残渣，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恶意。

陆砚舟心中一寒，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抱住怀中冰冷的身躯，挣扎着向碑林更深处挪去。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片废弃之地，只有远处残破石碑的轮廓，在尘埃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守卫，注视着这两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