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金瞳照孽(2/2)
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巨大怨念之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塑像,瞬间被洞穿出两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火焰的恐怖窟窿。
无数构成巨口的怨灵面孔,在金光中如同被点燃的纸片,发出“滋滋”的燃烧声,扭曲着、尖叫着、化作缕缕焦臭的黑烟,四散溃灭。
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厉鬼,大片大片的怨灵面孔在金光的余威下哀嚎着消融、崩解。
燃烧的残骸如同黑色的雪片,簌簌落下。
凡是被这些燃烧残骸触及的地面、石柱,都“嗤”地腾起一小团金色的净化之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驱散着周围的阴寒与污秽。
整个地宫上空,那令人疯狂的精神尖啸,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净化之力,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短暂的寂静空洞。
这辉煌的爆发,代价亦是惨烈。
金光爆发的瞬间,江白鹭感觉自己右臂的经脉仿佛被滚烫的岩浆彻底烧穿。
掌心的金色符文光芒骤然大盛,随即猛地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只留下一个滚烫焦黑的烙印。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和空虚感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全靠紧握的斩秋刀支撑着才没有彻底倒下。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鼻孔,甚至眼角,缓缓淌下,那两道洞穿怨灵的金光,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与体力,更透支了她难以估量的本源。
但她成功了,那致命的灵魂尖啸被短暂地撕裂了。
这撕裂灵魂尖啸的金光,不仅净化了大片怨灵,其煌煌余威如同扫过战场的探照灯,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巨碑崩裂的核心区域。
一缕炽烈的金光余波,如同灼热的鞭子,扫过了那被荆棘黑气死死缠绕、被浮空刀阵锁定的紫玉笔管。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笔管那光滑温润的紫色玉质表面,应声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管身的裂痕。
这道裂痕出现的瞬间——
那正扬起断刀,准备给予笔管最后一击的刀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它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惶的尖利嘶吼。
深陷眼窝中翻滚的黑暗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仿佛核心遭到了重创,那柄高高扬起的沉重断刀,竟第一次脱手而出。
断刀沉重地砸落在陆砚舟身前不远的地面上,刀尖深深没入地砖,粘稠的墨汁四溅。
刀鬼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覆盖全身的锈蚀刀片如同失去粘性的鳞甲,大片大片地松动、剥落。
在它胸口正中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由无数蠕动的污秽文字和粘稠墨汁构成的、散发着极度邪恶与混乱气息的漆黑核心,透过崩开的刀片缝隙,若隐若现。
那正是它污秽力量的源泉,也是它与柳清源怨念污染同源相连的关键节点,此刻,这核心剧烈地搏动着,显得极不稳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砚舟压力骤减,他趁机猛地一咬牙,将最后一点灵韵注入青石砚。
墨流漩涡猛地一滞,一股迟滞的反弹之力爆发,将那七柄暂时失去主导的浮空锈刀猛地推开数尺。
他趁机就地一滚,脱离了刀阵最直接的绞杀范围,滚到了几乎脱力的江白鹭身边。
“白鹭!” 陆砚舟的声音嘶哑破碎,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白鹭,触手一片滚烫,她的身体仿佛刚从熔炉中捞出,又虚弱得如同风中柳絮。
他看到了她脸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到了她掌心那焦黑黯淡的符文烙印,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江白鹭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陆砚舟满是血污和焦急的脸。
剧痛和虚弱让她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沾血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倔强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了……还你的债……
“别死!” 陆砚舟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命令式的强硬,将她往自己身后更深处拖了拖。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然而,更大的灾难,已在他们身后酝酿到了爆发的边缘。
那紫玉笔管上的裂痕,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被刀鬼力量压制、被浮空刀阵锁定的巨碑,那早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庞大碑体,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其最后的形态,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巨碑,彻底、完全地崩塌了。
不是碎裂,是彻底的崩解!化为齑粉!
一股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粘稠如实质、漆黑如深渊的滔天墨潮,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孽龙挣脱了枷锁,从崩解的碑基深处,猛地冲天而起。
这股黑潮,是柳清源被污名扭曲的怨念、是被无字楼利用的蚀文污染、是巨碑本身蕴含的庞杂驳杂的灵韵、更是数百年来被封印在此的无尽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它狂暴、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欲望。
黑潮狠狠撞击在地宫高悬的穹顶之上,那历经千年、刻满了黯淡符文的坚硬穹顶,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碎裂声。
一道深不见底、蜿蜒扭曲的巨大裂口,从穹顶中央被硬生生撕开,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上方,不再是地宫封闭的黑暗,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透出无尽荒芜与冰冷死寂气息的未知空间,丝丝缕缕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污秽气息,正从那裂口之中缓缓渗透下来。
地宫的结构,在这一刻,开始了连锁的、不可逆转的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