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碑怒(2/2)
刀鬼的嘶吼中充满了痛苦和狂躁,那沉重的碎片头颅疯狂扭动,深不见底的眼窝死死锁定巨碑,其中翻滚的黑暗几乎要喷薄而出。
它彻底被激怒了,但它的愤怒,并非针对伤到它的江白鹭,而是更加炽烈地倾注在眼前的巨碑之上。
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整个地宫都在颤抖,悬挂的人皮灯笼疯狂摇曳。
刀鬼无视了脖颈处流淌的墨血,双手再次握紧了那柄吸收了陆砚舟“山”字诀灵韵和江白鹭金焰碎片的无锋断刀。
刀身上的污垢如同活物般剧烈翻腾,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
它不再高举,而是将沉重的断刀拖曳至身后,如同拉满的巨弓,目标——巨碑的基座。
一股肉眼可见的、由纯粹阴寒怨气构成的黑色漩涡,开始在断刀刀尖疯狂汇聚。
地宫中的阴风被强行吸纳,发出凄厉的呜咽,地面上的碎石、尘埃,甚至远处赵三残尸渗出的蓝黑墨汁,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那黑色漩涡飞去,被吞噬、湮灭。
“它要毁了碑!”陆砚舟失声惊呼,灵犀之眼看得分明,那黑色漩涡的核心,凝聚着足以崩裂山岳的污秽力量。
一旦落下,巨碑必毁,而碑心那被荆棘黑气缠绕的紫玉笔管……后果不堪设想。
“阻止它!”江白鹭强提一口气,斩秋刀再次举起,刀身嗡鸣,金焰却已微弱如豆,右掌心的符文灼痛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很清楚,自己刚才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冲上去,十死无生,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陆砚舟更快,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青石砚中灵韵几近枯竭,点星笔尖清光摇曳,但他依旧将笔锋狠狠刺入砚台底部,仿佛要榨取最后一丝本源。
“墨引·千钧!”
笔锋饱蘸的不再是灵韵,而是砚台深处那点血色星芒逸散出的、冰冷沉重的异种气息。
一个比之前更加凝练、却透着诡异暗红的“镇”字瞬间成型,带着玉石俱焚的意志,狠狠印向刀鬼拖刀蓄力的手臂关节。
与此同时,江白鹭的身影也再次化作残影,斩秋刀拖曳着最后一线金芒,目标依旧是那不断涌出墨血的脖颈伤口,攻其必救。
两人的攻击,几乎是同时到达。
陆砚舟那带着暗红异色的“镇”字狠狠撞在刀鬼臂膀关节的腐木笔杆处。
墨色灵光混合着诡异的红芒炸开,将那几截笔杆炸得木屑纷飞,粘稠的墨汁喷涌,刀鬼蓄力的动作猛地一滞。
江白鹭的刀尖也再次精准地刺入脖颈的伤口,金焰虽弱,在污秽的墨血中顽强燃烧,带来持续的剧痛。
刀鬼发出更加狂暴痛苦的嘶吼,沉重的身躯剧烈摇晃,它那深陷的眼窝孔洞中,毁灭的黑暗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出。
然而,它那拖曳至身后的断刀,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刀尖,在巨大的惯性驱使下,依旧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挣脱了“镇”字和金焰的短暂阻滞,如同陨星坠地,朝着巨碑基座——狠狠砸落。
无法形容的巨响!
仿佛整个地宫,不,仿佛整个笔冢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
以断刀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粘稠墨汁、破碎石屑和狂暴灵韵的毁灭冲击波,如同黑色的死亡之花,猛地绽放开来。
陆砚舟和江白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护体的微弱灵光瞬间破碎。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再无力滑落。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气血。
令人心胆俱裂的崩裂声,如同丧钟般响彻地宫。
那座承受了毁灭一击的龟裂巨碑,碑体上本就纵横交错的裂痕,在这一刻如同获得了生命,疯狂地蔓延、扩张、加深。
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碑体的巨大蛛网,粘附在碑体上的污秽墨迹被震得簌簌剥落,露出
在巨碑最核心的位置,那被无数荆棘状黑气死死缠绕的地方——
一大块厚重的碑石彻底崩碎、炸裂,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激射。
尘烟弥漫中,一截约莫尺许长、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古老紫色光晕的笔管,赫然暴露在惨白的人皮灯笼光芒之下。
然而,那本该是清正祥和的紫光,此刻却被无数道如同活物般扭动、缠绕、渗透的荆棘状黑气死死包裹、污染。
黑气深深勒入紫玉笔管之中,贪婪地汲取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灵韵,并不断散发出污秽、怨毒、令人心神摇曳的邪恶气息。
紫光在黑气的缠绕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发出无声的悲鸣。
那正是柳清源的本命法宝,也是这“丹青冢”封印的核心——紫玉笔管。
此刻,它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脆弱得如同下一刻就要被彻底侵蚀、崩解。
刀鬼发出了一声满足而贪婪的咆哮,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那暴露的紫玉笔管,沉重的脚步再次抬起,朝着巨碑崩裂的核心处,一步步踏去。
那柄无锋断刀上,粘稠的污垢兴奋地蠕动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其彻底吞噬、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