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拖刀声近（2/2）
阴影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无声无息地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撕裂的闷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切过朽木的“嗤”声。
赵三狂奔的姿势诡异地定格在原地，上半身沿着一条倾斜的、无比光滑的切面，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重重砸在布满裂纹的地砖上。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一丝猩红。
只有一种粘稠、冰冷、如同劣质墨汁般的蓝黑色液体，正从那光滑的切面中缓缓渗出、汇聚、滴落。
每一滴墨汁落在地砖上，都发出轻微的“滋”声，冒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烟，散发出浓烈的怨毒与腐朽气息。
他的下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立了足足一息，才轰然倒下，断口处同样渗出那诡异的蓝黑墨汁。
浓稠的墨臭混合着地宫本身的腐朽气息，瞬间浓烈了数倍，几乎令人窒息。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惨白的人皮灯笼幽幽晃动，将两截残尸的阴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两段断裂的枯木。
陆砚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点星笔在他手中发出低微的哀鸣，笔尖清光剧烈摇曳。
青石砚在掌中疯狂震颤，血色星芒旋转如飞，冰冷沉重的悸动如同冰锥，一次次凿击着他的心神。
江白鹭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
右掌心的金色符文灼痛感前所未有地强烈，如同被投入熔炉。
斩秋刀在她手中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嗡鸣，刀身金焰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邪恶力量激烈对抗。
她死死盯着蟠龙石柱后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锐利如鹰隼，试图穿透那浓稠的阴影，捕捉到那夺命一击的来源。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刮擦声再次响起，缓慢、沉重、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韵律。
声音的来源，就在那根蟠龙石柱之后，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每一次刮擦声响起，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
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上。
陆砚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犀之眼全力运转，不顾精神力的剧烈消耗，死死盯住那根蟠龙石柱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
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与惨白灯笼光晕的交界处，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个轮廓。
一个极其高大、极其沉重的轮廓，正从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缓缓“浮”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柄巨大的刀。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寻常意义上的刀。
它更像是一块门板般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沉重金属块，边缘布满崩口和卷刃，通体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仿佛被污血浸泡了千百年的暗哑乌光。
刀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稠蠕动的蓝黑色污垢，不断滴落着与赵三伤口处一模一样的诡异墨汁。
正是这柄巨刃的刀尖，拖曳在粗糙的地砖上，每一次移动，都发出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刮擦声，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握着这柄恐怖巨刃的，是一只同样巨大的手。
那只手包裹在某种非金非石、布满划痕和污迹的沉重甲胄之中，指节粗大得如同铁铸，指缝间同样沾满了蓝黑色的粘稠污物。
紧接着，是连接手臂的庞大身躯。
同样覆盖着沉重、粗粝、布满战斗伤痕的深色甲胄，甲片的缝隙里不断渗出丝丝缕缕带着怨毒气息的黑气。
肩膀异常宽阔，仿佛能扛起山岳，但整个体态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与沉重。
最后，是头颅。
当那头颅终于完全暴露在惨白的人皮灯笼光芒下时，饶是陆砚舟和江白鹭心志坚毅，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的头颅。
头盔之下，赫然是一个由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闪烁着金属或骨质冷光的碎片强行拼凑而成的“脸”。
这些碎片边缘锋利，彼此摩擦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碎片之间，由粘稠蠕动的蓝黑墨汁充当着粘合剂，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蛆虫在缝隙里钻爬蠕动。
整张“脸”扭曲、怪异，找不到任何五官的痕迹，只有一种纯粹由无数碎片和污墨构成的、令人作呕的混乱与恶意。
它没有眼睛。
但在那碎片脸庞中央，两道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孔洞，正直勾勾地“望”向陆砚舟和江白鹭的方向。
孔洞里翻滚着浓稠如实质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黑暗。
沉重的脚步踏前一步，覆盖着污垢和墨汁的铁靴重重踩在赵三残尸旁的地面上，将那渗出的蓝黑墨汁踩得四溅开来。
那巨大的污秽残刀，被它单手随意地提起，沉重的刀尖离开了地面，刀身上粘稠的墨汁拉出长长的、令人作呕的丝线。
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陈年腐墨和纯粹恶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从那沉重的甲胄身影上爆发出来，排山倒海般压向阶梯口的幸存者。
空气凝固了。
陆砚舟只觉得周身灵韵瞬间变得滞涩无比，点星笔的光芒被压缩到笔尖方寸之地，青石砚传递来的混乱警报几乎要撕裂他的识海。
江白鹭闷哼一声，斩秋刀上的金焰被这威压冲击得剧烈摇曳，几近熄灭，右掌心的符文灼痛感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
沉重的碎片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张由无数碎片和污墨构成的“脸孔”上，似乎裂开了一道扭曲的缝隙，发出一个非金非石、如同两块粗糙金属摩擦般的、毫无起伏的冰冷音节：
“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