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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墨鉴真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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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撑着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钉在房间角落那片虚无的阴影里,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要真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冰冷的雨水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下一秒,角落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诡异地荡漾开来。

素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画皮娘子斜倚着腐朽的墙壁,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她脸上那惯有的、猫捉老鼠般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把戏后的、冰冷的审视。

她的目光掠过陆砚舟嘴角刺目的血迹,掠过他手中点星笔那黯淡却倔强的微光,最后落在那张纸片上残留的三色灵光余烬上。

“啧,”她轻轻咂了一下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墨鉴术’?

苏玄青那老东西,连这点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你了?倒是小瞧了你。

她向前飘然一步,周身雨气自动滑落,纤尘不染,与这破败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现在才想起来验货,是不是有点晚了?那灵捕司的小美人儿,可等不了太久哦。”

她的目光扫过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江白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提醒。

陆砚舟紧握点星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缝间渗出冷汗与血丝的混合物,黏腻而冰冷。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喉头的腥甜,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少废话!真正的路线图是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不容半分退让。

画皮娘子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非人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算计在飞速转动。

终于,一丝极淡的、近乎实质的怨毒在她眼底掠过,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带着贪婪的决绝所取代。

她猛地抬手,五指如钩,并非伸向别处,而是狠狠抓向自己颈后!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厚实油布的声音响起。

在陆砚舟惊愕的目光中,画皮娘子竟硬生生从自己颈后那片看似完好的肌肤上,撕下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皮”。

那“皮”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浸泡过尸水般的灰黄色泽,质地却异常坚韧,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织的暗红色血丝,边缘还在微微蠕动,渗出粘稠的、半透明的淡黄色组织液。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混合着腐败皮肉、陈旧药水和某种刺鼻防腐剂的恶臭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开来。

“呃……”床榻上的江白鹭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被这恶臭刺激,痛苦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画皮娘子却仿佛毫无痛觉,她看也不看手中那块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皮,手腕一抖,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其“啪”的一声,狠狠拍在陆砚舟面前的矮桌上。

腐皮上黏腻的液体溅开,那恶臭几乎化为实质。

“笔冢!”她盯着陆砚舟,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西北角,最深处的墨坛。”

“那破坛子底下……压着一座‘百棺地宫’。你要的定魂墨,当年守墨人用来封印饿鬼图剩下的那批……就在那地宫最深处!”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笔冢墨坛!百棺地宫!

陆砚舟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笔冢的凶险他早有耳闻,但墨坛之下竟还压着如此诡秘凶险的所在?

这信息太过骇人,但画皮娘子此刻撕下自身腐皮、状若疯狂的举动,以及那腐皮散发出的、做不得假的浓烈腐朽气息,都昭示着这情报的“代价”和真实性远超之前的谎言!

然而,就在这极度震惊的瞬间,陆砚舟那因施展墨鉴术而异常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在画皮娘子刚刚撕下腐皮的那一刹那,在她颈后那灰黄粘腻的破损创口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一闪而逝。

那金线隐没在腐肉与暗红血丝之中,微弱得如同幻觉,却散发出一种古老、坚韧、充满封印意味的独特灵韵波动。

这波动……竟与苏玄青曾展示过的、某种用于镇压凶物的高阶守墨封印术的气息,隐隐有几分同源之感。

这念头如同电光火石,瞬间划过陆砚舟的心头。难道……?

画皮娘子似乎并未察觉陆砚舟这瞬间的异样凝视,或者说,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交易和即将到手的“报酬”上。

她指着桌上那块散发着恶臭的腐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路线图就‘写’在这上面!用你的灵犀之眼自己去看!记住你的承诺,守墨人!定魂墨,必须是‘所有’!”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雨水的墨迹,迅速变淡、消散。

只留下那块令人作呕的腐皮,以及那句冰冷的、在潮湿空气中回荡的警告。

“笔冢凶险,百棺更是死地……别死得太快,本座还等着收墨呢!呵……”

残破的斋堂内,再次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浓烈的恶臭、江白鹭痛苦的微弱呼吸,以及陆砚舟沉重如鼓的心跳。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那块灰黄腐皮上。

腐皮表面的血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搏动着,缓缓勾勒、延展……最终形成了一幅比之前袖口血墨更加复杂、也更加阴森诡异的路线图。

线条扭曲盘绕,如同无数血管经脉纠缠,上面标注着一个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名:枯骨林、泣血坡……最终指向西郊荒冢深处一个被特意加粗、形似巨大坟茔的标记——老鸦岭!

“百棺地宫……”

陆砚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灵韵白光,并非触碰,而是悬停在腐皮表面那密密麻麻的血丝路线上方。

指尖传来强烈的阴寒、怨毒和混乱的灵韵侵蚀感,几乎要冻结他的手指。

这路线图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凶险和不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画皮娘子消失的角落,脑海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带着封印气息的古老金线,与眼前这幅用自身腐皮承载的阴毒地图,形成了极其诡秘的对照。

“砚……舟……”床榻上传来江白鹭极其微弱、如同呓语般的呼唤。

她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却挣扎着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向矮桌的方向。

她的指尖,正对着桌脚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旧木盒。

陆砚舟心头一紧,立刻踉跄过去,打开木盒。里面并非灵丹妙药,只有几样苏玄青留下的、用于处理特殊污秽伤口的药散和符纸,以及……一把边缘磨损得厉害的、泛着暗沉铜绿的短柄刻刀。

刀身上铭刻着极其细小的、属于守墨一脉的驱邪符文。

江白鹭看着他拿起那把刻刀,涣散的眼中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两个气若游丝的字:“……墨……坛……”

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陷入昏迷,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床榻上。

陆砚舟紧紧握住那把冰冷的刻刀,粗糙的铜绿纹路硌着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同伴,又看向矮桌上那块散发着腐朽与不祥气息的腐皮地图,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黑夜。

笔冢,墨坛,百棺地宫。

画皮娘子的疯狂,苏玄青留下的刻刀,江白鹭以命换来的警示。

还有那惊鸿一瞥、疑云重重的古老金线……

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身后是命悬一线的同伴。

冰冷的刻刀在掌心留下清晰的硌痕,如同烙下的决绝印记。

窗外的暴雨如天河倒灌,砸在残破的屋顶和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持续不断的轰鸣,如同为这赴死之行擂响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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