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春杀-下(2/2)
她最后望了一眼某个方向(视线模糊,看不清具体),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的湖水猛地吞噬了一切画面。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绝望,瞬间攥紧了陆砚舟的心脏!残影消散,快得如同幻觉,只留下指尖那枚玉簪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悲哀。
“小姐投湖…”
陆砚舟心神剧震,瞬间明白了这残影的含义。这玉簪,是画皮娘子所求之物,更是揭开又一段悲剧的冰冷钥匙。
“呃啊——!”
身旁江白鹭痛苦的呻吟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她右臂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白得像纸,气息更加微弱。
而周围,那些被陆砚舟甩墨汁逼退的藤蔓,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向这片空地蔓延。
头顶,更多妖异的花苞在积蓄力量,淡粉色的孢子粉尘如同薄雾般开始沉降。
必须立刻带她离开!陆砚舟瞬间做出决断。
他一把抓住那半枚冰冷的玉簪,用力将其从树根缝隙中拔出,看也不看塞入怀中。
同时,他目光如电,扫过江白鹭靠着的这株作为阵眼核心的紫黑色怪树。
灵犀之眼穿透表象,瞬间锁定了这株怪树能量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在它一根斜伸出的、如同枯死手臂般的漆黑枝桠末端。
那里,是整个“春杀”邪阵吸纳、转化灵韵的枢纽!也是这片诡异生机的力量源泉。
破阵,就在此刻。
陆砚舟眼中厉色一闪,再没有丝毫犹豫。
他强忍着身体和精神的极度疲惫,猛地抓起江白鹭身旁斜插的那柄凶煞雁翎刀。
入手冰冷沉重,刀柄上缠绕的凶煞灵纹似乎感应到陌生人的触碰,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抗拒的冰寒。
但陆砚舟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他左手依旧紧握点星笔,右手则高高举起了那柄属于江白鹭的凶刀。
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韵,毫无保留地,同时注入点星笔与雁翎刀。
点星笔笔尖,瞬间吞吐出一点微弱却凝练的青芒。
雁翎刀刀锋之上,那几道狞厉的漆黑纹路再次亮起暗沉的乌光,凶煞之气如同苏醒的毒蛇,缠绕刀身。
“给我——破!”
陆砚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右手凶煞雁翎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那根作为阵眼的枯枝。
左手点星笔,则紧随其后,蘸向怀中青石砚底那最后一点点残余的“蚀文定墨”,凌空疾书。
刀光乌沉,笔走龙蛇!
乌黑的刀芒率先斩中枯枝。
凶煞之气与枯枝中蕴含的邪异生机轰然对撞。
枯枝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几乎在同一瞬间,点星笔蘸取的黑红“定墨”已然挥洒而出。
一个结构复杂、散发着沉重镇压气息的暗红色“镇”字符箓,在陆砚舟身前瞬间凝聚成形,紧随着刀芒的轨迹,狠狠印在了那布满裂痕的枯枝节点之上。
仿佛一颗无声的炸弹在灵韵层面爆开。
以那根枯枝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败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如同死亡的波纹,瞬间扫过整片藤蔓地狱。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瞬间响成一片。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蠕动缠绕的墨绿色藤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以惊人的速度干瘪、枯萎、发黑。
转眼间化作无数条僵死的、覆盖着灰白粉屑的枯藤。
那些枝头悬挂的、鼓胀饱满的妖异花苞,更是在同一时间剧烈地抽搐、萎缩。
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花苞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纷纷炸裂开来。
没有花粉,只有粘稠恶臭的黑色汁液和枯萎的花瓣残骸四处飞溅。
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瞬间被浓烈百倍的腐臭所取代。
粘稠如油脂的黑暗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涌、稀释。
头顶,浓重的黑暗天幕如同破旧的帷幕,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空气,从缝隙中渗透下来。
“嗬…嗬…”
陆砚舟拄着雁翎刀,单膝跪在迅速腐败的藤蔓残骸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腐臭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
破阵的瞬间,强行压榨的最后灵韵彻底枯竭,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虚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深陷幻境、气息奄奄的江白鹭,又抬头望向那道黑暗天幕中透出微光的缝隙。
缝隙之外,隐约可见扭曲虬结的枝干和…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是枫叶的颜色。
枯骨抱石…就在那片血枫之中吗?生路…死门…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腐臭和一丝清新气息的空气呛入肺中。
他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腥臭汁液,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
他艰难地俯下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昏迷中依旧因幻象而痛苦颤抖的江白鹭,小心翼翼地背到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
她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散乱的长发拂过他的颈侧,带着血腥气。
雁翎刀被他重新插回她腰间的刀鞘。
他站稳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透下微光、通往猩红枫林的缝隙,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第一步。
脚下的腐败枯藤发出碎裂的声响,如同踏过一片骸骨之海。前路,是更深、更浓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