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墨轨启程(2/2)
这一次,符箓的轨迹更加扭曲,溃散的灵韵甚至引起小范围的紊乱,化作一股微弱的气旋,将周围的雨丝搅乱。他闷哼一声,强行催动灵犀之眼(仅存的左眼)带来的负担,让刚刚被药力压下的颅内刺痛再次尖锐起来。
“蠢货!”江白鹭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符是手画的?还是心画的?!你的灵犀眼废了半边,心也废了?!稳住下盘!腰腹发力!笔是你的手,也是你的眼!瞎了半边,剩下那半边就得比以往亮十倍!感知!不是用你那只坏眼去看,是用你的灵韵去‘摸’!摸到灵韵流动的轨迹,摸到笔尖墨韵的脉动!再来!”
她的斥责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陆砚舟混乱的意识上。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冰冷的雨雾和斥责一同吸入肺腑。他不再强行睁眼去看那虚幻的符箓轨迹,而是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残存的灵韵,沉入点星笔那微弱的乳白光晕之中。
感知…流动…脉动…
右眼一片黑暗,左眼也紧闭。世界在绝对的视觉黑暗中沉沦。唯有灵犀之眼在左眼深处艰难运转,在模糊的痛楚中,竭力捕捉着自身灵韵流经手臂、汇入笔杆、在笔尖毫毛处凝聚的那一丝微弱而真实的“触感”。他缓缓调整呼吸,腰腹下沉,如同扎根大地。颤抖的手臂在意志的强行镇压下,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
点星笔再次抬起。这一次,动作缓慢到了极致,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没有视觉的引导,仅凭灵韵在笔尖凝聚的“触感”和身体本能的记忆。笔锋落下,在虚空中极其滞涩地移动,勾勒出一个残缺、稚拙却异常稳定的“引”字轮廓。虽然依旧溃散,但那溃散的过程,却多了一丝迟滞的韧性。
“哼,马马虎虎。”江白鹭抱着刀,冷冷评价,“能稳住一丝灵韵不炸,算你没蠢到家。记住这感觉,葬书渊里,没人给你当拐杖!”她的话刻薄依旧,但看着陆砚舟在雨幕中紧闭双眼、以身体为尺、以灵韵为眼,艰难重塑符箓根基的身影,眼底深处那丝紧绷的忧虑,似乎被这笨拙而执拗的努力悄然抚平了一丝。
就在这时
一连串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从墨兰屏障守护的简陋屋棚内传出!那声音苍老、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却带着一种强行挣扎而出的力量!
陆砚舟和江白鹭同时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屋棚内,草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苏玄青,枯瘦的手指正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毫无焦距地转动着,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一次咳嗽都让佝偻的身体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生命力咳出来。
“苏老!”陆砚舟心中一紧,顾不上练习,踉跄着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苏玄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并非指向陆砚舟,而是颤巍巍地指向院中那株静静伫立的墨兰!
墨兰无风自动!三片流淌着最浓郁金蓝纹路的狭长叶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脱离了枝头!它们并未飘落,而是悬停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而精纯的生命灵韵,丝丝缕缕的幽兰香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苏玄青枯槁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那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向自己胸口的方向一勾!
三片金纹兰叶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化作三道金蓝流光,瞬间穿透墨兰屏障,无声无息地飞入屋棚,精准地落入苏玄青颤抖枯瘦的掌心!
“呃…嗬…”老人攥紧那三片温润如玉的叶片,身体因这最后的动作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掌心的叶片,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意志。
“一线…生机…”他嘶哑的声音如同蚊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替…命…合…用…”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攥着兰叶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瘫软下去,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只有那三片流淌着金蓝光华的叶片,静静地躺在他枯瘦的掌心,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守护气息。
陆砚舟僵在原地,左眼死死盯着苏玄青掌心的三片兰叶,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替命符!这是苏老用这株异种墨兰的本源生机,为他们搏来的一次重来的机会!代价…不言而喻!
江白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草榻旁。她动作快如闪电,小心地掰开苏玄青无力松开的手指,将那三片温润的兰叶取出。叶片入手温润微凉,金蓝纹路在掌心流淌,如同活物。她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两片塞进陆砚舟僵硬的手中,自己留下一片,贴身藏入怀中。
“拿着。”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别辜负了这片叶子。”
陆砚舟紧紧攥住那两片微凉的兰叶,金蓝的纹路在指缝间流淌,一股温润而坚韧的生机顺着掌心渗入,奇异地抚平了一丝右眼的灼痛和颅内的混乱。他看向再次陷入死寂的苏玄青,又看向掌心流转着守护光华的叶片,最后目光落在江白鹭脸上。
“明白。”他只吐出两个字,嘶哑,却重逾千斤。
雨势渐大,敲打着残破的瓦砾和焦黑的梁木,发出连绵不绝的碎响。墨兰在雨中摇曳,屏障的光华似乎黯淡了一丝,却依旧坚韧地守护着方寸之地。
“该走了。”江白鹭的声音穿透雨幕,斩钉截铁。她不再看陆砚舟,转身大步走向院外,身影在迷蒙的雨帘中迅速变得模糊,只留下一句冰冷清晰的话语,如同刀刻般印在陆砚舟耳边:
“残卷泽见。你若死在半路…我替你屠尽葬书渊,再砸了无字楼总坛给你陪葬!”
陆砚舟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流淌,混合着右眼伤口渗出的、被药力染成淡绿色的血水。他攥紧手中的点星笔和那两片温润的兰叶,左眼透过模糊的雨幕,最后看了一眼墨兰屏障中沉睡的老人,看了一眼这片守护的根基。
然后,他猛地转身,单薄的身影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一头扎进门外瓢泼的雨幕之中,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墨渊城西侧,那被厚重铅云和死亡气息笼罩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焦黑的残卷斋废墟角落,墨池幽深的水面,无声地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水面之下,一张由纯粹墨色勾勒出的、妖娆而模糊的女子面孔一闪而逝,冰冷的视线似乎穿透池水,遥遥追随着陆砚舟西去的背影。一声若有若无、带着水汽回音的叹息,在雨声中悄然消散:
“…水道图…动了…有东西…醒了…比战傀…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