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契残碑（2/2）

“此碑存一日——”陆砚舟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血块，混合着雨水和泥浆，却带着一种开山裂石般的决绝意志，在暴雨雷霆中炸开，“——我命守一日！！！”

誓言出口的刹那——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被这凡人的血誓所惊动！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如擎天巨柱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那巨大的“封”字凹痕核心处冲天而起！光柱瞬间撕裂了厚重的雨云，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光柱的核心，正是陆砚舟死死按在缺口处的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他掌心涌出的、带着烙印气息的滚烫鲜血，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渗入“封”字凹痕每一条细微的纹理！原本古朴沉寂的石纹，在金光的灌注和鲜血的浸润下，瞬间被点亮！无数繁复玄奥的金色灵文脉络在碑面上飞速流转、蔓延、重组！整个巨大的“封”字，仿佛被注入了神明的意志，散发出浩瀚、威严、不容亵渎的守护气息！

与此同时，瘫倒在泥水中的苏玄青，心口衣物下那微弱到极致的烙印光芒，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闪！仿佛完成了最终的使命，那点光芒倏然脱离了他的躯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雨幕，精准无比地射向陆砚舟！

一声沉闷的轻响！那道金色流光狠狠撞入陆砚舟的右臂！位置，正是他挥笔战斗时最常发力、也最易受伤的臂膀外侧！

“呃——！”陆砚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颤！右臂衣袖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皮肤下，一个全新的、边缘清晰、线条古朴遒劲的“封”字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狠狠摁下，伴随着皮肉焦糊的青烟和刺鼻的气味，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血肉之上！烙印形成的瞬间，一股远比左手掌心烙印更加磅礴、更加沉重、也更加纯粹的守护意志与传承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入他的四肢百骸、识海灵魂！那是苏玄青一生修为的精华，是守墨人代代相传的薪火！

这剧烈的冲击几乎让他昏厥，但他那只按在碑体缺口的手，却如同焊死在了上面，纹丝不动！鲜血依旧在奔涌，渗入石碑，与那冲天金芒融为一体！

仿佛天地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咬合！青石砚裂痕中喷薄而出的幽蓝星芒光带骤然暴涨，亮度提升到极致！残碑底部那几道被点亮的古老星纹，在幽蓝星芒的牵引下，仿佛活了过来！它们脱离了碑体，化作几道纯粹的光之轨迹，与青石砚裂痕中射出的幽蓝星河完美地拼接、融合！

一幅完整、玄奥、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巨大星图虚影，在残碑与青石砚之间的雨幕中轰然展开！星图流转，无数星辰明灭生辉，一条清晰无比、贯穿星图核心的轨迹，如同神明的指引，坚定地指向西南方向——残卷泽！那缺失碎片的最终归宿！

星图成型的瞬间，磅礴而温和的秩序灵韵如同无形的潮汐，以残碑和青石砚为中心，温柔地扩散开来。滂沱的暴雨仿佛被这股力量抚慰，雨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弱，最终只剩下细密的雨丝。

陆砚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缓缓地、沉重地跪倒在残碑之前。右臂新生的烙印如同燃烧的炭火，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左手掌心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在冰冷的石碑和泥泞的地面晕开刺目的红。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咳嗽声传来。

陆砚舟猛地抬头。

泥水中，苏玄青枯槁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不知何时，头竟微微偏向陆砚舟和残碑的方向。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干净、却布满深深沟壑的脸上，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无比欣慰的弧度。

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细缝，目光越过跪在碑前的陆砚舟，落在那方幽蓝星芒流转、底部墨兰嫩芽在细雨中轻轻摇曳的青石砚上。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千钧重担终于卸下的解脱，有薪火得传的欣慰，有对尘世的最后一丝留恋，最终都化为一片平静的深海。

一滴浑浊的泪，终于挣脱了枯槁眼睑的束缚，顺着深深的皱纹滚落，混入冰冷的雨水，瞬间消失无踪。而他那头湿透的白发，无力地垂落下来，恰好覆住了盈满泪水的双眼。

白发覆面，气息彻底归于永恒的寂静。

雨丝如雾，温柔地笼罩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残碑之上，“封”字金芒内敛，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灵韵。青石砚安静地躺在泥水中，裂痕深处的幽蓝星芒稳定而柔和，与残碑底部的星图虚影遥相呼应，指向遥远的西南。那茎墨兰嫩芽，在细密的雨丝中舒展着柔弱的叶片，叶尖一滴清澈的水珠，缓缓滚落，无声地渗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