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墨影躁动(2/2)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打着旋儿吹过后院,卷起墙头几片湿漉漉的枯叶,打着转儿飘落下来。其中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不偏不倚,正朝着光膜覆盖的缸口飘落。
枯叶触及光膜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层柔韧的胶质!光膜表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淡墨涟漪!枯叶下坠之势猛地一滞,被稳稳地托在了光膜之上,无法穿透!
一息…两息…三息…
光膜稳稳地托着落叶,纹丝不动。
四息…五息…
陆砚舟的脸色开始发白,维持光膜的灵韵消耗如同开闸洪水。他意念一动,准备撤去光膜,回收灵韵。
就在收势的刹那——
青石砚猛地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砚壁的温度瞬间升高了一线!砚台深处,那平稳回流灵韵的通道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回流的速度骤然减慢了一瞬!
覆盖缸口的光膜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毫无征兆地溃散开来!失去支撑的枯叶和溃散的墨汁一起,啪嗒一声掉进水缸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陆砚舟身体一晃,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逆冲之力顺着血脉链接反震回来,胸口一阵发闷。他急忙稳住心神,切断与砚台的灵韵链接,那股逆冲感才缓缓消散。
“五息。”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白鹭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通往后院的门框上,月光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影。“比之前稳定,但收尾时灵韵回流不畅?”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一丝异常的迟滞和陆砚舟瞬间的异样。
陆砚舟喘息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点点头,目光落在石墩上的青石砚上。砚壁那温润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触手依旧温暖,但方才那瞬间的微烫和迟滞感绝非错觉。“嗯,最后关头,灵韵回流好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一下,砚台也有些发烫。”他俯身,手指再次触碰砚壁,感受着那平稳下来的脉动,眉头微蹙,“难道是操控不熟?还是…”
他话未说完,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水缸旁边靠近墙角的阴影处,地面上一小片青苔覆盖的湿滑砖缝里,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暗红幽光,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般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那是几只极其微小的书蠹幼虫!它们细如发丝,通体呈现出一种腐败纸张的暗黄色,头部两点暗红幽光正是它们的眼睛。此刻,这几只幼虫似乎被刚才光膜溃散时逸散出的精纯灵韵波动刺激到了,显得异常焦躁。它们细小的身躯在潮湿的苔藓上疯狂扭动、钻拱,发出细微到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其中两只更是奋力地挤进了那狭窄潮湿的砖缝深处,消失不见。
陆砚舟心头一凛!这些书蠹幼虫是之前书蠹妖袭击后残留的虫卵孵化出来的,一直被苏玄青用特殊药粉压制在店铺角落,活动范围极小,且极为畏光畏风。今夜怎会跑到这湿冷的后院墙角来?还被惊动了?
“虫子?”江白鹭也注意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暗红幽光和砖缝细微的动静,雁翎刀无声地滑出鞘半寸,寒光映月。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墙角那片湿滑的青苔和砖缝,那里除了几片腐烂的落叶,已无任何异常。
“是之前留下的书蠹幼虫,”陆砚舟沉声道,心中疑窦丛生,“它们平时很安分…刚才灵韵波动可能刺激了它们。”
江白鹭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查看。指尖拂过冰冷的湿苔和砖缝,除了苔藓的滑腻和泥土的潮湿,再无他物。那几只钻入砖缝的幼虫仿佛凭空消失了。“小心些,”她站起身,声音带着惯有的冷肃,“这些鬼东西邪门得很。还有你的砚台…”她目光转向青石砚,“能储灵是好,但若操控不稳,反噬自身,便是取死之道。”
陆砚舟郑重地点点头,将青石砚小心捧起。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但方才那瞬间的微烫和灵韵迟滞的阴影,却在他心头悄然种下。这方父亲留下的守墨之器,力量浩瀚,却也暗藏玄机。他需要时间,更需要指引。
就在这时,后院角落,一丛茂密且久未打理的忍冬藤阴影深处,一片沾着夜露、边缘卷曲焦黄的残破纸页,悄无声息地贴在潮湿的墙壁上。纸页毫不起眼,与周围腐败的落叶枯枝融为一体。然而,在陆砚舟与江白鹭都未曾察觉的瞬间,那纸页的中心,一点比书蠹幼虫眼眸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暗红色幽芒,如同沉睡的眼瞳,倏然睁开!它无声地“注视”着后院中捧着青石砚的陆砚舟,以及那口漂浮着墨渍和落叶的水缸,幽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隐没,纸页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月光投下的错觉。
“走吧,”江白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侧身让开门口,“苏老需要静养,你也该调息恢复。这砚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古朴的石砚,又落在陆砚舟苍白却执着的脸上,“既是利器,亦是责任。别忘了,真正的麻烦,是冲着残碑来的。”她的话语像冰冷的月光,瞬间刺破了刚刚因获得新力量而升起的些许暖意,将现实冰冷的锋刃再次横亘眼前。
陆砚舟捧着温润的青石砚,指腹下平稳的脉动感依旧清晰。他抬头望向墨渊城深邃的夜空,月光清冷,残卷斋的灯火在身后投下温暖的剪影。然而,无形的暗影,已悄然织网。他将青石砚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那血脉相连的沉实力量,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力量初醒,暗流已动,守墨之路,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