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画皮初现(2/2)
李婉儿的家,此刻门户大开,被灵捕司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失踪者的惊惶和诡异残留的甜香。
兵卒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翻查着每一个角落。丝线、布料、绣绷散落一地,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纤维尘埃。
“校尉!陆先生!” 一个年轻兵卒的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紧张和激动,从里间的梳妆台前传来。
江白鹭在陆砚舟的搀扶下,几乎是拖着那条义肢挪了过去。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被兵卒打开的妆匣底层暗格。
暗格里并无金银细软,只静静躺着一幅卷轴。
卷轴被缓缓展开。是一幅设色秾丽的工笔人物长卷——《流觞夜宴图》。画中曲水流觞,文人雅士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醉卧花丛,侍女穿梭其间,衣袂飘飘。笔法细腻,人物传神,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然而,当目光落在画卷左下角的落款时,江白鹭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落款并非名家钤印,而是两行娟秀却透着一股邪异狷狂的行楷小字:
“丹青难驻美人颜,且向皮囊借百年。”
落款人——画皮生!
“画皮生…” 陆砚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这个名字,与桃花弄里那吞噬血肉的桃色灵丝、与这充满诡异暗示的题跋,瞬间在他脑海中织成一张阴森恐怖的网。他猛地想起残碑基座上那抹冰冷刺骨的丹凤桃瓣印记!同样是“画”!同样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抽取生命精粹的邪异手段!
“画皮案…画皮生…” 江白鹭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终于第一次,主动地、死死地抓住了陆砚舟扶着她胳膊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不是依靠,而是一种无法遏制的、要将眼前这昭示着无尽邪恶与血腥的画卷连同那背后的妖魔一同撕碎的狂暴杀意。“找到它!老子要把它…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青石砚碎片,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滚烫!几乎同时,陆砚舟猛地抬头,灵犀之眼瞬间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融入空气尘埃的桃色光丝,如同鬼魅般从画卷背面倏然钻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直扑江白鹭苍白汗湿的脸颊!
“小心!” 陆砚舟厉喝,想也不想,一直紧握在手的点星笔虚影猛地向前一点!动作迅疾如电!
嗡!
笔尖那淡金色的星纹骤然亮起,一道纯粹由凝练灵韵构成的金色光束,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截在那缕偷袭的桃色灵丝之前!
嗤——!
金光与桃色灵丝凌空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桃色灵丝如同烧红的铁丝落入冰水,剧烈地扭曲、颤动,其前端接触到金光的部分瞬间变得焦黑、崩解,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腥焦糊味!但未被击中的后半截灵丝,却如同受伤的毒蛇,猛地一缩,闪电般倒卷而回,试图钻回那幅《流觞夜宴图》中!
“还想跑?!” 陆砚舟眼神一厉,左手早已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源自墨引诀的青色灵韵光晕,快如疾风般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带着“引”之束缚意念的灵韵屏障瞬间在画卷表面张开!
啪!
那倒卷而回的桃色灵丝一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它疯狂扭动挣扎,桃色光芒明灭不定,却再也无法寸进。
陆砚舟右手点星笔毫不停歇,笔尖虚引,那道击溃了灵丝前端的金色光束并未消散,反而随着他的意念灵动地一个回旋,如同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上那缕被定住的、兀自挣扎不休的桃色残丝!
“净!”
随着他一声低叱,点星笔虚影上流转的星纹光芒大盛!缠绕着桃色灵丝的金色光束骤然向内收缩、绞杀!如同烈阳融雪,那缕邪异的桃色灵丝在纯粹守护与净化之力的金光中剧烈颤抖、哀鸣,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化为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袅袅散尽。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那缕邪异的桃色彻底消散,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兵卒们惊魂未定,看向陆砚舟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江白鹭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抓住陆砚舟胳膊的手力道稍减,但指尖依旧冰冷。她看着那幅静静躺在妆匣暗格里的《流觞夜宴图》,看着“画皮生”那妖异的落款,又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刚刚发出灼热预警、此刻温度已渐渐褪去的青石碎片。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砚舟握着那支淡金色虚影点星笔的手上,那只手稳定而有力。
“流觞水阁…”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只有狂暴的杀意,更多了一层冰冷的、猎人锁定猎物般的沉静。“画皮生…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老子找到你了。”
残碑的阴影,蚀文的低语,此刻又重重叠加上画皮鬼魅的狞笑。墨渊城这潭深水,已然浑浊得不见天日。陆砚舟收起点星笔的虚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与那邪异灵丝碰撞时的冰冷触感。他望向窗外,黎明将至未至,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暗。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指向那处夜夜笙歌的繁华之地——流觞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