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九城烽烟(2/2)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丝丝蚀文黑气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呛出,溅落在冰冷的床榻边沿,也染红了离他最近的那块残碑基座的一角。那暗红的血迹在古朴的石面上缓缓晕开,透着一股惨烈的不祥。
“守…此城…护…此碑…” 苏玄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八个字,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唯有胸口那枚青石砚,在陆砚舟之前注入的淡金光尘支撑下,顽强地透着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青芒,如同黑暗海面上最后的航标灯。
“镇此…可压八荒…” 陆砚舟喃喃重复着,看着苏玄青呕出的那滩血,看着那染血的残碑基座,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灵图上其他八座城池上疯狂蠕动的蚀文印记。一道闪电般的明悟撕裂了迷雾——原来如此!无字楼在墨渊城争夺残碑失败,立刻发动了埋藏在其他八城的后手!以蚀文污染各地古碑为节点,借地脉灵韵传播扩散,引发大乱,目的依旧是牵制,甚至是…逼他们放弃墨渊城,放弃这玄圭主碑!
江白鹭攥着陆砚舟衣襟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她眼中的狂怒火焰并未熄灭,却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冰冷、更为沉重的坚冰。她死死盯着墨渊城的剪影,又看向苏玄青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滩刺目的血迹。驰援?或许正中敌人下怀!墨渊城若失,玄圭主碑若被夺或被毁…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老东西…算你狠!” 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不知是怨怼还是认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只剩下属于灵捕司校尉的、磐石般的决断与冷酷:“陆砚舟!”
“在!” 陆砚舟心神一凛。
“传我令!” 江白鹭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墨渊城…即刻起!全城戒严!宵禁!许进不许出!所有城门、水关,增派三倍人手!灵捕司全员取消休沐,刀甲不离身!给我把这座城…守成铁桶!”
“是!” 陆砚舟肃然应声。
“还有!” 江白鹭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扫向窗外沉沉的运河方向,“所有入城货船、漕运,无论官私,一律…醋检!”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墨渊城,压抑得令人窒息。往日灯火通明、彻夜喧嚣的运河码头,此刻一片肃杀。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灵捕司兵卒冰冷铁甲和出鞘的雁翎刀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酸腐气味,那是大量陈醋被煮沸后升腾起的白蒙蒙蒸汽。
一艘满载着麻袋的漕船刚刚靠岸。几个漕工满脸惶恐,被兵卒驱赶着,将沉重的麻袋一袋袋搬到岸上指定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油腻旧号衣、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如同风干橘皮的老吏,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正是老醋检官周瘸子。他手里拎着个油光锃亮的黄皮大醋葫芦,另一只枯瘦的手掌里,却紧紧攥着一块不起眼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青色石片——正是青石砚的碎片。
他走到一堆麻袋旁,浑浊的老眼瞥了瞥,随手拔开醋葫芦的木塞,一股更浓烈的酸气冲了出来。他“咕咚”灌了一大口陈醋,满足地咂咂嘴,才不紧不慢地将醋葫芦凑近一个麻袋口,手腕一抖。
哗啦!
一道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酸味的醋液泼洒在麻袋表面,迅速浸透麻布,留下深色的湿痕。周瘸子另一只握着青石碎片的手,看似随意地、却无比精准地贴上了那被醋液打湿的麻袋表面。
一秒…两秒…风平浪静。
“下一个。” 周瘸子眼皮都没抬,沙哑地吩咐道。
漕工们松了口气,赶紧搬开这袋,又拖来下一袋。
醋液再次泼下。青石碎片贴上。
突然!
嗤——!
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烧红烙铁放入冷水的声音响起!
周瘸子手掌紧贴的那块青石碎片边缘,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发烫!一股明显的热流透过石片传来,甚至能看到接触麻袋的那一小片区域,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嗯?” 周瘸子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睁,精光乍现!他枯瘦的手掌稳如磐石,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用力地将那发烫的青石碎片死死按在麻袋上!
“啊!” 旁边一个正想搬动这麻袋的漕工手指刚碰到麻袋表面,立刻像被毒蝎蜇了一般惨叫缩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瞬间被烫红的指尖!
“蚀文秽气!” 周瘸子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刮过码头!周围如狼似虎的兵卒瞬间“锵啷”一声,雁翎刀齐刷刷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织成一片死亡的寒网,将那袋散发着诡异热气的麻袋死死围在中央!
运河的风带着刺鼻的醋味和深秋的寒意吹过。码头上的火把在风中疯狂摇曳,光影明灭不定,将兵卒们如临大敌的身影和那袋散发着不祥热气的麻袋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石岸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残卷斋内,陆砚舟站在窗边,望着码头方向那片被火光与刀光搅动的混乱阴影,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兵甲碰撞与呼喝声。手中那支点星笔的虚影星纹,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淡金光芒。
墨渊城这座古老的砚台,已被无形的蚀文之墨搅动。画皮案的魅影、九城烽烟的告急、潜伏的蚀文污染…无数条危机汇成的暗流,正汹涌着扑向这座城,扑向这块玄圭主碑。
新的风暴,已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