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石问墨（2/2）

陆砚舟依言，屏息凝神，将点星笔悬于青石砚上方。他闭上眼，运转《墨引诀》温养篇心法。意识沉入丹田，引导着那微弱却平和的灵韵缓缓流出，经由手臂，注入点星笔。当灵韵流经笔杆，触碰到那温润的青石砚散发的光晕时，奇异的感觉发生了。

砚台仿佛一个巨大的共鸣腔，又像一位沉默的长者。他那涓涓细流般的灵韵注入其中，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被一种更宏大、更沉稳的力量包裹、梳理、抚平了所有细微的毛躁，变得更加精纯凝练。这股被梳理过的灵韵再经由笔杆回流自身，如同被山泉洗涤过一般，通体舒畅，连右臂深处残留的隐痛也似乎被这股平和的力量缓缓抚慰着。

更奇妙的是，在青石砚那“定”之灵韵的引导下，陆砚舟对自身灵韵的操控似乎也精细了那么一丝。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一点被砚台梳理过、更加柔顺的灵韵凝聚于笔锋尖端。

他睁开眼，手腕悬空，并未蘸墨，只是以笔锋对着空气，尝试着勾勒一个极其简单、由三个弯曲弧线组成的“示警”符文雏形——这是苏玄青之前提过的最基础灵文之一。

嗡…空气中仿佛传来极轻微的震颤。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灵韵，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笔锋尖端渗出，并非滴落，而是缓缓悬浮于空中！它如同拥有生命的水滴，在陆砚舟全神贯注的意念操控下，艰难地、微微颤抖着，开始拉伸、变形，试图构成那第一个弯曲的弧线。

虽然这墨色灵韵极其稀薄，形成的线条也颤颤巍巍、模糊不清，随时可能溃散，但这悬浮于空、初步成形的过程，却是他之前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这代表着对自身灵韵更精妙的掌控！

“专注！心神与砚相合，意随笔走！”苏玄青在一旁低喝提醒。

陆砚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因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一点悬空的墨色灵韵，在他的坚持下，顽强地维持着那脆弱而简易的形态。

就在这时，后院那扇通往店铺的小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刀的江白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她显然是翻墙进来的，动作轻捷无声。

看到院中情景，她脚步一顿。月光下，陆砚舟闭目凝神，点星笔悬于古朴的青石砚上，笔锋前一点微弱的墨色灵韵正艰难地悬浮扭动，试图构成一个极其简陋的符文。汗水沿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神情却异常专注。

苏玄青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出声打扰。

江白鹭的目光在陆砚舟微微颤抖的手臂和额头的汗珠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方散发着温润青光的砚台和悬空的墨点。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那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门边的石阶上，瓶身上刻着一个细小的灵捕司獬豸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利落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那微弱的关门声传来，陆砚舟才似有所觉，心神一分，那悬浮的墨点“噗”地一声轻响，溃散成几缕黑烟，消散在月光里。

他有些懊恼地睁开眼，看向门口，只看到紧闭的门扉和石阶上那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小玉瓶。

“是江丫头。”苏玄青慢悠悠地开口，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送药来的。灵捕司秘制的‘玉髓生肌散’，对外伤和灵韵侵蚀的暗伤有奇效。看来你这‘客卿’的身份，还算有点实惠。”

陆砚舟走过去拿起玉瓶，触手温润。拔开小巧的木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他看向紧闭的院门，想起江白鹭那总是冷着脸的模样，又看看手中这瓶价值不菲的灵药，心头涌起一丝暖意和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这位江大人，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收起药瓶，重新坐回青石墩前，将点星笔再次悬于青石砚上方，闭目凝神。这一次，有了方才的经验和苏玄青的指点，他运转温养篇更加顺畅。灵韵在青石砚的共鸣梳理下，如同被驯服的溪流，平和而坚韧。

他再次尝试凝聚墨点。这一次，意念更加集中，心神仿佛与青石砚那浩瀚沉稳的“定”之意志连接得更为紧密。笔锋轻颤，一点比刚才更加凝实、墨色更深沉的灵韵墨点缓缓渗出，稳稳地悬浮于空中，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点倔强的星火。

笔杆上，那半颗星点，似乎也随之亮起了肉眼难辨的一丝微光。

夜风拂过老梅，暗香浮动。残卷斋的后院里，只有灵韵流淌的细微嗡鸣，以及一个年轻人屏息凝神、与手中笔墨砚台无声对话的专注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