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点星缚龙(2/2)
漫天墨雨倾盆而下,带着刺鼻的腥气和残余的冰冷灵韵。墨汁溅落在紫檀木的地板、昂贵的织锦地毯、碎裂的瓷器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富丽堂皇的花厅彻底沦为一片污秽狼藉的战场。那幅引发一切的《墨龙吟》古帖,也仿佛耗尽了所有邪异力量,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焦黑的边缘和空洞的卷轴。
“咳…咳咳…”陆砚舟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点星笔脱手落在身侧,笔杆上那神秘的星轨纹路早已隐没不见,恢复成不起眼的深色。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痛楚,眼前金星乱冒。体内那点微薄的灵韵彻底被榨干,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舌尖的伤口和强行催动血墨的反噬,让他浑身发冷。
另一边,江白鹭以刀拄地,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雁翎刀,刀身裂纹密布,淡青色的灵韵彻底消散,已然成了一件废铁。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强行格挡蚀墨冲击的内腑震荡让她脸色同样苍白。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依旧利落,只是看向陆砚舟的目光深处,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和生硬,多了一丝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还…活着?”陆砚舟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如同面条。
江白鹭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废话”。她拄着雁翎刀,一步步走到墨龙爆散的核心位置附近,锐利的目光在满地狼藉中搜寻。很快,她蹲下身,用刀鞘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粘稠污秽的墨渍。
“过来看。”她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微哑,却依旧稳定。
陆砚舟强撑着,手脚并用地挪过去。顺着她刀鞘所指,只见一片相对干净的紫檀木地板上,静静躺着几块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黑色晶片。它们像是某种力量凝结的残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弱波动。而在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中心,赫然烙印着半个极其诡异扭曲的符文!
这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线条歪斜丑陋,透着一股纯粹的混乱与恶意。它残缺不全,却散发着一股陆砚舟不久前才在地下黑市那蒙面人身上感受过的、同源而更加深邃阴冷的气息!
陆砚舟瞳孔骤缩,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连身体的虚弱感都被暂时压了下去。“这……和那个‘无字楼’的家伙留下的木牌……”他看向江白鹭,声音干涩,“是同一种东西?”
江白鹭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那半个扭曲符文,秀气的眉毛紧紧拧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伸出手指,却并未触碰碎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探查灵韵。片刻后,她才缓缓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止同源。”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这东西蕴含的邪性……比那块破木牌强了百倍不止。它才是真正驱动这墨龙的‘核’!那幅古帖,不过是个被污染、被利用的载体!”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扫向花厅角落那扇紧闭的、通往内宅的雕花木门,门后似乎有压抑的呼吸声传来。刚才战斗惊天动地,这宅子的主人和仆役竟无一人敢露头。
“走!”江白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不再看地上的狼藉,目光锁定那扇门,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直刺幕后潜藏的黑影。
“去哪?”陆砚舟扶着旁边的案几,艰难地撑起身体,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呻吟。
江白鹭侧过头,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亮她半边清冷而坚毅的侧脸,也映出她眼底深处燃烧的怒火和冰冷的决心。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弥漫着墨腥味的死寂厅堂里:
“带我去见你家主人。现在、立刻!”
那柄雁翎刀,在她手中,依旧笔直地指向紧闭的门扉,如同指向真相与罪责的审判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