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推土机下的奠基石(2/2)
一个肥头大耳、穿着骚包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金链子的,正是当年南岭县的地下土皇帝、搞“进口废旧物资处理”(实为辐射垃圾走私)起家的黑心商人——陈北斗!他此刻满脸堆笑,带着十足的谄媚,正把一个鼓鼓囊囊、完全看不出内容的厚实牛皮纸信封,强硬地塞进画面中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那个接过信封的男人,侧对着镜头,穿着笔挺的灰色夹克,梳着一丝不苟的干部头,看年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官威!他推拒了几下,但陈北斗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画面只有影没有声),最后,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迅速将信封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还警惕地左右瞄了一眼。
就在他这一转头、一瞄眼的瞬间,他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并不清晰的偷拍镜头下!
“嘶——!”
工棚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费小极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个鸭蛋。** “操…这…这他妈不是…”
还没等费小极惊呼出声,一个挤在人群后面、满脸褶子的老民工,突然指着电视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难以置信、近乎破音的嗓门失声叫道:
“舅…舅爷爷?!这…这人咋这么像我舅爷爷年轻时候?!!”
“轰——!”
整个工棚像被丢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啥?老孙头,你看清楚!你舅爷爷?”
“哪个舅爷爷?是不是在省里当大官那个?”
“对对对!孙老说的好像是他那个远房舅爷爷!姓啥来着?姓…姓郝?”
“郝建国?!”
“对对对!郝厅长!省国土资源厅的郝建国厅长!!”
“我的老天爷!郝厅长?!他…他收陈北斗的钱?!”
人群彻底沸腾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带着猎奇般兴奋的议论声浪差点掀翻了工棚顶!一个省厅级高官,竟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和搞辐射垃圾走私、祸害无数人的陈北斗勾搭在一起,还收了那么厚一沓钱?这简直是天大的瓜!
阿芳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看着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再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民工,一股寒意和一种奇异的宿命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九爷…这就是你说的‘礼物’?一个埋了二十多年,就为了今天炸开的雷?”
费小极也懵了。他看看电视,又看看那个叫老孙头的民工,再看看身边激动的工人们,脑子里嗡嗡作响。“郝建国…郝胖子他亲叔叔?妈的,郝胖子当年在道上拽得二五八万,不就仗着他这个当大官的叔叔?操!搞半天他叔才是最大的贼祖宗?!这他妈反转得…老子这无赖都觉得太刺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飞出了工地,飞遍了南岭县的大街小巷,借着现代通讯的便利,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市里、省里蔓延!
省城,一栋守卫森严的高档住宅楼顶层。
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郝建国,正烦躁地在铺着厚地毯的书房里踱步。他刚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但心绪不宁,眼皮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跳。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显示着各种陌生的、本地的号码,他一个都没接。
“红星…红星福利院…”他喃喃自语,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正一点点褪去。当年那块地被陈北斗“处理”后,他利用职权,快速将其变更用地性质,甚至促成了部分区域划给看守所扩建,就是为了把那肮脏的秘密彻底掩埋!怎么突然就挖出来了?还建什么艾滋医院?还是闫九那个老鬼的遗嘱?
秘书猛地推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厅…厅长!不好了!出大事了!网上…网上全是…您看!”他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正是工棚里播放的那段偷拍视频截图,郝建国那张收钱的脸被放大得清清楚楚!标题更是触目惊心:“重磅!省厅高官郝建国二十年前收受黑商陈北斗巨额贿赂!证据确凿!”
郝建国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他死死抓住桌角,才稳住身形,但那张脸已经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一片死灰。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人证(老孙头)、物证(光盘)、铁证如山!二十多年的提心吊胆,终究没逃过这个报应!
钩子!
当天深夜,省纪委监察委大楼灯火通明。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车门打开,神色憔悴、仿佛一夜老了十岁的郝建国,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陪同”下,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大门。
他没有抵抗,没有辩驳。在审讯室的强光灯下,他交代得异常“爽快”,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当年如何被陈北斗腐蚀、如何利用职权为其在辐射垃圾处理、土地性质变更等方面提供便利、如何收受巨额贿赂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
审讯人员都暗自诧异他的“配合”。
然而,就在审讯接近尾声时,郝建国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解脱,有绝望,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我交代…全部交代…”他声音嘶哑地说,“我收的钱,大头…大头都没敢动…都存在…”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的名字:
“瑞士…苏黎世…联合银行…匿名账户…”
“户名和密码…只有我知道…”郝建国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神,“给我纸笔…我写…争取…宽大处理…”
他交代得太快太彻底了,连境外隐秘账户这种最后的底牌都掀了出来!这反常的“果断”,反而透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消息传到南岭县筹建指挥部(工棚临时办公室)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阿芳沉默地听着电话里的汇报,眉头紧锁。
费小极蹲在工棚门口,一边啃着个冷馒头,一边听着里面传出的只言片语。
“瑞士?银行?钱?”费小极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贼亮,“妈的,郝胖子他叔果然是个大耗子!藏了这么多钱在外国!啧啧…瑞士银行啊…听说金子堆成山…”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心里那点贪婪的小火苗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但随即,他又想起那具灰黑色的孩童骸骨和冰冷的铁盒,一股寒意涌上,使劲甩了甩脑袋。
阿芳挂断电话,转动轮椅来到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刚刚打下第一根桩基、又被挖出骸骨和铁盒的工地,眼神深邃。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坚定。
“根生,”她忽然开口。
“阿芳姐,您吩咐。”
“那片坑…骸骨…还有那个铁盒,都小心收好。”阿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证物。也是…奠基石。”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省城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瑞士的钱…烧手。不,是烫手。烫得能要人命。”
“九爷,您埋下的这颗雷,炸开的窟窿…比我想象的还大还深啊。” 阿芳心中默念,“郝建国的痛快,怕不是‘宽大’,而是为了‘保命’…他背后,还有人更怕抖出来…”
费小极蹲在一旁,听着阿芳的话,啃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烫手?能要人命?” 他咂摸着这几个字,又看看阿芳那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神,心里头那点贪念硬生生被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头皮发麻的寒意。“操他大爷的…这浑水,好像比辐射灰还他妈毒…” 他缩了缩脖子,感觉那瑞士银行的钱,离得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那个破旧的二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费小极狐疑接通:“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带着掩饰不住惊惶的年轻男声,还有点耳熟:
“极…极哥?是我…郝…郝帅!救我!我爸疯了!他…他要把我也送走!去…去瑞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