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艾滋病村的哭墙（1/2）

艾滋病村的哭墙

“黑市…针筒…”

费小极觉得一股寒气不是从脚底板冒上来，而是直接从头顶的天灵盖灌进来，瞬间冻僵了全身的血液！那司机惊恐万状的脸，沾着暗红的尸油血浆，在他眼前扭曲晃动，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

黑市针筒！便宜！能省就省！

操他祖宗十八代！

费小极猛地甩开那个瘫软的司机，像甩掉一块肮脏的破抹布。司机“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泞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和进气多出气少的呻吟。

费小极根本没心思管他死活。他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脖子流进衣服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惊悸！他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贴着“人道援助”标签的玻璃瓶，瓶子里清亮寡淡的自来水，此刻在他眼里，比最毒的硫酸还要恐怖！

“省…省他妈个逼！”费小极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嘶哑。他混迹底层，太清楚那些城市黑暗角落里流通的玩意儿都是什么货色！“黑市针筒…操！”他脑子里闪过城中村后面那个臭气熏天、堆满医疗垃圾的废弃回收站，闪过那些像老鼠一样翻捡垃圾、把用过的针头冲洗冲洗就再打包卖掉的瘪三！“那帮生孩子没屁眼的杂种！洗没洗过？谁他妈用过？有没有病？！”

一股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意攫住了他。阿芳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的脸，在他脑海里和冰冷的尸油、肮脏的针筒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张极其恶毒的网！

“妈的…这批‘水’…要送去哪儿？！”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猛地转头，看向那辆如同巨大白色棺材般停在废弃采石场角落的冷藏车，车身上那个鲜红的十字标记，此刻刺眼得像流淌的血！

“人道援助…呵，这他妈是索命符！”费小极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不行！得知道送去哪儿！得堵住！不能让这脏水害人！”

他像疯了一样冲回驾驶室，粗暴地翻找。驾驶座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几捆皱巴巴的缅币、几张过境单据、一个磨损严重的驾驶证、还有一张被揉得发硬的纸条。

费小极抓起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和一个地址：

滇缅边境，佤寨，岩坎头人收。

“佤寨…岩坎…”费小极低声念着，猛地想起几年前在城中村赌档听几个跑边境的烂仔喝酒吹牛时提过一嘴，说那边深山老林里有个寨子，穷得鸟不拉屎，以前寨子里的人出去卖血，后来不知怎么的，好像染了什么怪病……当时那群烂仔说得猥琐又下流，费小极只顾着惦记他们桌上的烤鸡，压根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板窜到了头发梢！卖血…怪病…黑市针筒…假疫苗（自来水）！

“操！”费小极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方向盘上！所有线索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瞬间刺穿了他混乱的思绪，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难道是送去那里？！给那些本来就可能…可能带着病的人…再扎一管子脏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恐慌攫住了他。他费小极是个无赖，是个混混，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啥都干，但他妈的…他从没想过要害这么多人命！阿芳！阮星竹！陈北斗！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八蛋，他们到底把底下的人命当成什么了？！是草芥？是蝼蚁？还是熬油的原料？！

“妈的…妈的！”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跑？不行！这他妈知道了还装不知道，还是人吗？可怎么管？他一个人，去对抗阮星竹、陈北斗还有缅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阀？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被愤怒、恐惧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逼到绝路的“良心”撕扯得快要爆炸时，口袋里的金钥匙硌了他一下。

冰凉的触感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些许心头的燥火。

“钥匙…九爷…”费小极喘着粗气，掏出那把黄铜钥匙，衔尾蛇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老东西…你到底给老子留了啥？钱？能填上这天大的窟窿？还是给老子陪葬的坑？”

他看着那首尾相衔的蛇，脑子里却像挨了一闷棍，突然冒出个荒诞又带着点宿命感的念头：“道生一，一生二…生你妈个球！这他妈是死循环！是鬼打墙！老子刚从一个粪坑爬出来，转头又掉进个血池子！九爷，你丫要是真在天有灵，就给指条明路！别光整这些弯弯绕！”

明路？眼下他哪有什么明路！

他咬着牙，眼神闪烁不定。最终，一个极其现实、极其符合他混混本性的念头占了上风——搞钱！搞大钱！有钱才能跑路，有钱才能躲开阮星竹的追杀，有钱…或许才能有机会做点啥！九爷的遗产，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至少，比眼前这滩浑水有奔头！

“佤寨…岩坎…晚点再说！”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逃避，狠狠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口袋，和金钥匙放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司机，又看了看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冷藏车。

“妈的，不能留在这！”他发动车子，把这辆白色棺材重新开上泥泞的土路。他没开回主干道，而是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在偏僻的山路上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荒废了不知多少年、连屋顶都塌了大半的山神庙后面，把冷藏车藏在了茂密的灌木丛深处。这地方偏僻异常，不是本地老猎户根本找不到。

处理完这一切，他扔掉司机的外套帽子，像个真正的泥猴，凭着记忆里一些模糊的地标和当年在城中村听来的只言片语，朝着那个传说中的“怪病村”——佤寨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山路崎岖，林木遮天。费小极像个野人一样在密林里钻了两天两夜，渴了就喝山涧水，饿了就摘野果、挖点不知名的根茎，运气好还用削尖的木棍捅死了一条倒霉的菜花蛇，生火烤了勉强果腹。他不敢走大路，怕被阮星竹的人或者边境巡逻队撞上。好几次差点迷失方向，全凭着骨子里那股子混不吝的韧劲和对“九爷遗产”近乎偏执的渴望支撑着。

第三天傍晚，当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让疲惫不堪的费小极猛地停住了脚步，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山坳里，一片破败的木楼依山而建。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坟墓。夕阳像一滩粘稠的血，涂抹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屋顶和吊脚楼腐朽的木柱上，给整个寨子蒙上了一层妖异不祥的暗红。

风带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牲畜声。

是哭声。

低沉的、压抑的、连绵不绝的哭泣声。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上百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受伤野兽濒死的呜咽，又像冤魂在地底深处的哀鸣，被山风揉碎了，一阵阵从寨子中心位置飘上来，钻进费小极的耳朵里，让他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操…真他妈是鬼地方…”费小极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他猫着腰，像只受惊的狸猫，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寨子中心摸去。

哭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凄厉悲怆。

寨子中心是一处相对平整的土场，土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比周围木楼高大、但也同样破旧不堪的大房子。看样式，像是祠堂。此刻，祠堂那原本应该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人，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女，甚至还有几个瘦小得不成人形、光着屁股的孩子。他们无一例外，都朝着祠堂正对着土场的那一面墙——一面巨大的、由粗糙青砖垒砌成的山墙——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抽搐。

那哭声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冲击着费小极的耳膜和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面巨大的青砖墙吸引了过去。

看清墙上景象的瞬间，费小极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面巨大的青砖墙上，没有祖宗画像，没有神佛牌位。

有的，全是名字！

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用尖锐的石头、或者烧黑的木炭，深深浅浅、一笔一划刻在青砖上的名字！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一眼望去，整面巨大的山墙，几乎被刻满了！那些刻痕深深嵌入砖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和悲愤，仿佛每一个名字都在无声地呐喊、控诉！名字旁边，有的还用炭笔画了小小的、粗糙的十字架，或者几笔勾勒出的简易棺材图案！

墙根下，散落着一些枯萎发黑的花环，还有烧尽的香烛灰烬。

这哪里是什么祠堂山墙？分明是一面巨大的——哭墙！一面用冤死者姓名垒砌成的死亡纪念碑！

费小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混迹底层，见过穷，见过惨，见过死人，但从未见过如此集中、如此绝望、如此直白地将死亡如此具象地刻在墙上，任由活人日夜哭嚎的场面！这比任何恐怖片都来得真实，来得令人窒息！

“呜…我的儿啊…你死的冤枉啊…”一个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

“阿爸…阿爸…他们骗我们…说是救命的药…是害命的毒啊…”一个中年男子捶打着地面，额头磕出了血，眼神空洞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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