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矿洞净水厂(2/2)
“就这儿?”费小极忍着剧痛爬下车,打量着环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破地方,像是能建万吨级净水厂的地方?还处理辐射废水?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刀没说话,指了指旁边一条被茂密灌木几乎完全掩盖、隐约有人踩出痕迹的陡峭小路,示意往上爬。
费小极骂骂咧咧,咬着牙,抓着旁边的荆棘和小树,手脚并用往上蹭。每爬一步,后背就像被撕裂一次,汗水混着脓血浸透纱布,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心里把陈北斗的祖宗十八代女性亲属问候了个遍。
“妈的…等老子…等老子找到地方…非把你榨出来的油水…一滴不剩…全他妈吸干…”他喘着粗气,像头濒死的野兽在低吼。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费小极感觉自己快要散架、随时可能一头栽下去的时候,前面带路的老刀忽然停住了,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
“到了。”老刀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费小极挣扎着凑过去,拨开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疼痛,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谷!与外面荒凉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山谷里,赫然是一个庞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巨大的挖掘机轰鸣着,钢铁臂膀挥舞。高耸的塔吊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吊装着巨大的水泥预制件。林立的脚手架包裹着一栋栋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框架,蓝白色的铁皮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穿着各色工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工地上忙碌穿梭。刺耳的电焊火花四处飞溅!
一条浑浊的、泛着诡异黄绿色的河水,被粗大的黑色管道从山谷更深处引出来,注入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阵阵刺鼻怪味的沉砂池!那池水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隐隐金属腥气和腐朽味道的气息,随着山风若有若无地飘荡过来。
最扎眼的,是工地入口处,一块巨大的、崭新的工程告示牌!
上面印着金鳞基金会的金色鳞片LOGO,
“金鳞慈善基金会——青山绿水希望净水厂(一期)”
方百姓!”
在告示牌最下方,是一排“荣誉捐赠名单”。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是:
“费小极先生(匿名捐赠)”
“??!!!”
费小极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告示牌上!
“我操他妈陈北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到扭曲的嘶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匿名捐赠?老子捐你妈个头!这老王八蛋,不仅窃取了李庆元的技术图纸,用辐射废水当水源,建这断子绝孙的厂子,还他妈的打着慈善的幌子,把他费小极的名字顶在最前面当靶子、当遮羞布?!这他妈的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泼尽脏水,最后出了事,屎盆子全扣他费小极头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股邪火混合着被算计的暴怒,直冲费小极的天灵盖!他后背的伤口因为这极致的愤怒而突突直跳,渗出血来都感觉不到疼了!
“冷静点!”老刀一把按住差点要不管不顾冲下去的费小极,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你看那边!”
费小极强行压下几乎冲破胸膛的杀意,顺着老刀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在靠近浑浊水源入口的沉砂池附近,有几个小小的、异常单薄的身影正在清理池边的淤泥碎石。他们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脏兮兮的工装,动作笨拙,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一辆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独轮破斗车,吃力地倒着里面的碎石块。
那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面黄肌瘦,脸上沾满泥点子,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的大,里面充满了疲惫和一种麻木的恐惧。尤其扎眼的是,他左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块暗红色的、扭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过。
“童工?”费小极眼神一凝,怒火中烧,“陈北斗这杂种,真是缺德事做绝了!连这种断子绝孙的钱都赚!”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图纸是拿到了,但光有图纸没用,得拿到陈北斗用这厂子处理辐射废水、挂羊头卖狗肉、还非法使用童工的铁证!工地上管理这么严,他和老刀两个生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带疤的瘦小男孩身上。这孩子眼神里的那种麻木和恐惧,让他想起了街头流浪时看到的最绝望的野狗。
“老刀,有办法…单独接近那个疤脸孩子吗?”费小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
老刀沉默地观察了片刻,像块沉默的岩石:“等。他们…晚上会回窝棚。在最西边,挨着山崖,乱。”
后半夜,山谷里的喧嚣终于沉寂下去,只剩巨大的机器像沉睡的怪兽般匍匐在阴影里。夜风带着沉砂池那边飘来的怪味,呜呜地吹着。
靠近陡峭山崖根部,用废弃木板、锈蚀铁皮和破烂塑料布胡乱搭建的一片窝棚区,散发着霉味和汗臭味。鼾声、磨牙声、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最角落一个低矮潮湿的棚子里。
费小极和老刀像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窝棚区的边缘。老刀警惕地望风,费小极忍着后背的剧痛,敏捷地闪身,钻进了那个最破的棚子。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地上铺着薄薄一层潮湿发霉的稻草。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在一起,那个疤脸男孩蜷缩在最里面,像只受惊的小兽。费小极的动作已经极轻,但那孩子似乎有种小动物般的警觉,猛地睁开了眼睛!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身体下意识地要往后缩!
“别怕!娃儿!别出声!”费小极立刻低声喝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和一种街头混出来的、能让人莫名放松警惕的江湖气,“叔不是工头!叔是来帮你们的!想不想回家?想不想吃饱饭?”
疤脸男孩惊恐地看着这个黑暗中突然出现的、脸上脏兮兮带着伤的陌生人,身体僵硬,不敢动弹,也不敢喊。
费小极借着窝棚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着男孩脸上那道在黑暗中更显狰狞的疤痕,心中暗叹一声作孽。他从破了洞的裤兜里,摸索出一块白天特意留下的、被压得有点变形的巧克力(这在他逃命时可是硬通货),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脸上挤出他能做到的最“和善”的笑容,尽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显得有点扭曲。
“喏,甜的,压惊。”他把巧克力塞到男孩手里,冰凉的触感让男孩哆嗦了一下。“告诉叔,你叫啥名?咋来的这鬼地方?”
或许是巧克力甜腻的香气,或许是费小极刻意放软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疲惫感,也或许是被压迫太久,一点点的善意就能撬开心扉。男孩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紧紧攥着那块巧克力,声音细若蚊呐:
“阿…阿宝…爹死了…矿塌了…脸上疤就是…塌的时候烫的…后来…人贩子…卖给包工头…说干两年…给钱…”他说着,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哭腔,“水…水好臭…好难闻…喝了…肚子疼…身上痒…流鼻血…他们说…是大山的水汽…有毒…”
费小极的心揪了一下,怒火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辐射!绝对是辐射污染!陈北斗这畜生,把这些孩子当牲口用,还他妈骗他们是山里的水汽!
“阿宝,听叔说,”费小极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那个池子里的水,不是大山的水汽,是剧毒!能害死人的毒水!那个姓陈的大老板,骗你们干活,就是让你们送死!他赚黑心钱!”
阿宝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
“叔能救你出去!带你回家!但你要帮叔一个忙!”费小极盯着阿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看到那些正在打的、很粗很粗的混凝土柱子没有?就是支撑那个大厂房的?你明天干活的时候,瞅准没大人盯着的时候,找根最粗的钉子,或者找个硬点的碎石块也行…”
他的手在虚空中比划着刻字的动作:“在柱子灌水泥浆之前,在它身上,刻几个字!让以后的人都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毒!刻…就刻…‘滤芯漏辐射’!记清楚了吗?滤—芯—漏—辐—射!五个字!刻深点!”
阿宝看着费小极在黑暗中比划的手势,听着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话语,尤其是“救你出去”“带你回家”这几个字,像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击中了他麻木已久的心!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巧克力,仿佛攥住了唯一的希望,用力地点着头,大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不顾一切的火焰:“嗯!嗯!记住了!滤芯漏辐射!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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