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雨夜人屠金不换(2/2)
“她…”阿宝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刺骨的怨恨,仿佛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在场两个男人的心脏,“她用钱…买走了我姐姐的子宫…去生小弟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在空气里切割。
“轰!”
疤脸汉子如遭五雷轰顶!魁梧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那张刀疤狰狞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和扭曲的痛苦!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嗬…嗬…”的抽气声,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照片上那张依旧笑着的脸,眼神里的东西碎裂了,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又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湿滑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费小极也被这简短的一句话震得头皮发麻!买子宫?阮氏梅?那个看起来温柔娴静的女人?这背后藏着怎样的地狱?!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趁着疤脸心神剧震、失魂落魄的当口,费小极以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一把捞起地上那张沾着血污和泥水的照片!入手冰凉滑腻。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照片翻了过来——照片背面,一行殷红刺眼的小字,如同用血写成,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地刺入他的眼帘:
清化水泥厂13号柜。
短短七个字!如同七道闪电劈进费小极混乱的脑海!
水泥厂?阿芳?!
就在昨天,那个像影子一样沉默、潜伏在陈北斗老巢附近打探消息的“壁虎”阿芳,最后传回的断断续续情报里,不就模糊提到过一个废弃水泥厂吗?!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费小极!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心脏!这绝不是巧合!这他妈是个地址!一个很可能指向阿芳去向、甚至更大秘密的地址!
死胡同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地上的污血和新添的尸体。疤脸汉子靠在墙角,佝偻着高大的身躯,双手死死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曾经的凶悍、冷酷,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漩涡将他吞噬。
费小极捏着那张如同烙铁般滚烫的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崩溃的疤脸,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强行让自己的思绪运转起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喂!”费小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尽量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疤脸…大哥?甭管你叫啥了!现在嚎没用!听见没?阿宝说她姐姐的子宫被照片上这女的买了!这仇报不报?!”
疤脸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费小极,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又像是溺水者看到唯一的浮木。呜咽声停止了,只剩下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老子现在要去个地方,水泥厂!”费小极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语速飞快,“十有八九跟你那阿梅脱不开干系!更可能是个龙潭虎穴!你跟不跟?”他没时间解释更多,赌的就是这男人此刻被仇恨点燃的疯狂!
疤脸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在阿宝苍白惊恐的小脸、照片上阮氏梅的笑脸、以及费小极手中那张写着血字地址的纸片上来回切割。几秒钟的死寂,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痛苦被一种更加骇人的、玉石俱焚的暴戾所取代。他弯腰,动作粗暴地从一具尸体上捡起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夹,塞进腰后,枪口重新抬起,虽然没有对准费小极,但那如同实质的杀气说明了一切。
“走!”疤脸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费小极心头一松,成了!他二话不说,一把抄起还在发抖的阿宝,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湿透的外套尽量裹住她小小的身体,低声急促道:“宝儿,抱紧哥!咱换个地方玩!”他看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和血泊,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岔道阴影里。疤脸汉子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紧随其后,脚步声沉重而稳定。
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浇在头上、脸上、身上。费小极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疾行,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冰冷。怀里阿宝的颤抖隔着湿透的衣服清晰地传来,背上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枪口抵住额头的寒意,捏着照片的手指更是烫得惊人。
清化水泥厂…十三号柜…阿芳…
那个沉默寡言得像块石头、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阿芳,她到底在水泥厂发现了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这照片背面的血字,是她留下的线索?还是敌人布下的陷阱?那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阮氏梅,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疤脸又是怎么回事?他口中的阿梅,和照片上这个阮氏梅,是同一个人吗?
无数个问题如同疯狂的蜂群,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互相碰撞。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无形大手撕扯的破网,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线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现在手里唯一能抓着的,就是这张血淋淋的照片,和身后这个刚刚反水、情绪极不稳定的杀人兵器。
费小极下意识地又攥紧了照片,劣质的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破。妈的!他费小极混到今天,坑蒙拐骗是家常便饭,可这种真正沾血的买卖,搅进去一次就扒层皮!陈北斗这老狐狸,到底在玩多大的一盘棋?他到底知道多少内情?二十万救一个女童?现在看来,这二十万买命都不够!
雨越下越大,几乎连成了线。穿过最后几条歪七扭八的窄巷,视线豁然开阔了些。远处郊区,一片废弃的巨大厂区轮廓在夜雨和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钢铁怪兽。几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水泥筒仓高耸入漆黑的雨幕,正是清化水泥厂!
离得近了,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和潮湿霉菌的怪味,穿透雨幕扑面而来。厂区外围的铁丝网早已破烂不堪,几处豁口大得能开进卡车。整个厂区死寂一片,只有雨水冲刷铁皮屋顶和破碎玻璃窗发出的单调噪音。
费小极在厂区外一片半人高的蒿草丛里蹲了下来,把阿宝往疤脸旁边推了推,低声道:“看着点孩子!”
疤脸抱着枪,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蹲在草丛另一边,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疤痕沟壑蜿蜒流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厂区深处,喉咙里压抑地滚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费小极没工夫计较他的态度,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片如同巨大坟墓的厂区。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铁门歪斜着敞开,黑洞洞的,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嘴。门轴大概早已锈死。视线所及,是空旷破败的厂区地面,积满了乌黑的雨水坑。远处,几排低矮的砖房仓库如同沉默的墓碑,在雨水中矗立。最高的那座水泥仓库,巨大的筒体上隐约能看到模糊的编号……13号!
“就是那儿…”费小极心脏咚咚直跳,指着那座巨大的筒仓。十三号柜?这他妈是个筒仓啊!哪来的柜?“妈的,玩我呢?”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缓慢的铁锈摩擦声,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异常清晰地穿透层层雨幕,从正对着他们藏身处的那排仓库后方传来!
费小极头皮一炸!疤脸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肌肉绷紧,枪口无声地抬起,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费小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几根湿漉漉的蒿草。借着远处筒仓高处一盏摇摇欲坠、光线昏黄的故障路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亮,他看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正从仓库后面最角落的一个半塌方的小门里,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缓慢的姿势往外挪!
那身影瘦得脱了形,浑身裹满了污泥和暗褐色的、干涸的血迹,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一条腿明显拖在地上,每挪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骨头摩擦的声音。更骇人的是,那人的一只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向后扭曲着,无力地耷拉着。
那身影挪动了几步,似乎耗尽了力气,猛地停顿了一下,身体剧烈地晃动,像是随时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