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焚化炉的遗嘱(2/2)
“骨灰…掺铼矿…测辐射值…”他喃喃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上!一瞬间,张秀兰临终的话、那张冰冷的诊断书、她身体里致命的铼-188、陈北斗的阴谋……所有的碎片在他混乱的脑子里轰然炸开,拼接成一个冰冷残酷的图景!
这他妈就是九爷留下的东西?!一个用命换来的、藏在焚尸炉里的遗嘱?!一个检测陈北斗罪证的方法?!
“操他妈的九爷…真他妈是个人物!死了都不忘给那姓陈的挖坑!”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连炉膛的余热都压不住!他猛地看向簸箕里那堆灰白色的骨灰,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这堆灰,不再仅仅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残骸,它变成了一把刀!一把能捅穿陈北斗那层人皮、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的刀!
费小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骨灰连同那些大块的残骸碎片一股脑扫进簸箕,也顾不上烫不烫,脱下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外套,小心翼翼地把簸箕里所有的东西——灰烬、碎片,甚至刮下来的炉膛黑灰——一股脑包了起来,打了个死结,紧紧抱在怀里。
他冲出焚化炉房,像一道裹挟着阴风的影子,撞开还在抽烟的老王头,疯了一样冲出医院后院低矮的围墙豁口,直奔矿工棚户区深处一个最破败的角落——老鳏夫麻五那间摇摇欲坠、门口挂着“废品收购”烂木牌的窝棚。
“麻五!滚出来!”费小极一脚踹开那扇勉强能称之为门的破木板,灰尘簌簌落下。
窝棚里阴暗潮湿,堆满了各种生锈的零件、破铜烂铁和散发着怪味的塑料瓶。一个精瘦干瘪、眼珠子贼亮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捣鼓一个破收音机,被费小极这架势吓得一哆嗦。
“小…小极哥?咋了这是?谁家又死人了?”麻五看清是费小极,松了口气,随即看到他怀里紧紧抱着、用破衣服裹着的那个包袱,鼻翼翕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哟…好东西?刚出炉的?”
“少他妈废话!”费小极把包袱往旁边一张油腻腻的破桌子上一墩,震得上面的零件哗啦啦响。“快!把你藏着的那点‘黑疙瘩’(指铼矿渣)拿来!有多少拿多少!要最纯的!”
麻五是矿上有名的“矿石耗子”,早年矿管松的时候,最喜欢偷偷摸摸藏点值钱矿渣。铼矿虽然管制严,但这老小子手里肯定有存货!
“黑疙瘩?”麻五眼珠滴溜溜一转,搓着手,“小极哥,那玩意儿…现在可不好弄,贵着呢…”
“贵你妈个头!”费小极眼一瞪,杀气腾腾,“老子现在没钱!先记账!或者…”他猛地抽出后腰那把三角刮刀,“刷”地一声扎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刀身嗡嗡颤动,“老子用这个抵账?”
麻五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哎哟我的祖宗!别别别!我这就拿!这就拿!”他飞快地钻进窝棚更深处的杂物堆里,一阵翻箱倒柜的乱响,片刻后,鬼鬼祟祟地捧出一个巴掌大、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费小极一把抢过来,粗暴地撕开油布。里面是几块鸽子蛋大小、颜色深灰泛蓝、质地极其沉重的矿石碎块,表面带着天然的金属光泽——正是含铼量极高的富铼矿渣!
他二话不说,把麻五推到一边,在窝棚角落里找到个厚实的旧铁钵(麻五平时捣矿石用的),又从包袱里小心翼翼捧出一小撮张秀兰的骨灰,和一小块从簸箕里捡出的、颜色最白净的骨质碎片。
“看清楚了!老子给你表演个魔术!”费小极喘着粗气,眼神狂热又凶狠。他把那块骨片和一小撮骨灰放进铁钵底部,然后拿起一块铼矿渣,又从麻五的工具箱里抄起一把沉甸甸的铁榔头!
“小极哥!你干啥?!”麻五惊叫。
“干啥?开奖!”费小极狞笑一声,高高举起榔头,对着铁钵里的铼矿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铼矿渣在榔头下应声碎裂!细小的矿石粉末瞬间炸开,如同黑色的烟雾,弥漫在铁钵上方!
就在这黑雾弥漫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铁钵底部,那撮灰白色的骨灰和那块小小的骨质碎片,在接触到弥漫的铼矿粉尘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高温燃烧的红光,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冰冷妖异的——幽蓝色光芒!
蓝光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稳定!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无声无息地在铁钵底部燃烧、跳跃!将那捧骨灰和骨片映照得如同浸在冰河深处的遗骸!
整个昏暗的窝棚,都被这一小片突兀亮起的幽蓝光芒笼罩,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森然!
麻五“妈呀!”一声怪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指着铁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费小极也僵住了!高举着榔头的姿势定格在那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幽幽的蓝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椎一路炸到天灵盖!
验尸报告上说铼-188…但他妈的没说骨灰跟铼矿混一块儿能他妈发光啊!还他妈是这种冻死人的蓝色!
“操…操…操…”他嘴唇哆嗦着,连骂几个脏字,都压不住心头的震撼和恐惧。九爷刻下的那句话,不是猜测!是铁一般的事实!张秀兰的骨灰,就是一座被辐射浸透的灯塔!这诡异的蓝光,就是陈北斗罪行的无声控诉!
这玩意儿…要是让上头的人看见…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费小极心底疯长!
他猛地丢下榔头,像疯了一样抓起桌子上那个方方正正、外壳磨损得厉害的旧手机——那是麻五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换来的、还能凑合用的老式智能机。
“你…你要干嘛?”麻五惊恐地看着他。
“闭嘴!”费小极低吼着,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他还是飞快地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铁钵里那幽幽燃烧的蓝光!他甚至还捡起一块铼矿碎片,再次砸碎,让更多的粉尘扬起,那幽蓝的光芒猛地又亮了一瞬!
画面清晰无比:诡异的蓝光,惨白的骨灰和骨片,空气中弥漫的黑色矿尘。
他保存录像,然后,深吸一口气,像赌徒即将压下全部身家一样,翻出一个电话号码——那是他上次为了讹钱,从矿区告示栏上偷偷记下的市环保局举报热线!
“喂?市环保局吗?”费小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惊恐和急促,“我…我要举报!重大环境污染!红星矿区!202号!老矿洞那边!出…出大事了!地下…地下冒蓝光!像…像鬼火一样!还…还有好多矿工咳血!你们…你们快来!再不来要死人啦!好多人都看见了!赶紧封锁啊!”他语无伦次,把一个被吓坏的底层矿工形象演得活灵活现,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严肃的追问声。
挂了电话,费小极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油腻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举报?这是他妈掉脑袋的玩法!陈北斗知道是他干的,绝对会把他剁碎了喂狗!
但他没别的路走了!小山那鬼样子,阮氏梅还没脱离危险,张婶死不瞑目…他费小极烂命一条,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
“麻五!给老子滚出去放风!”费小极眼神凶戾,“有人靠近,特别是矿上保安队的,给老子学两声猫头鹰叫!”
麻五早就吓破胆了,连滚爬爬地窜出了窝棚。
费小极看着铁钵里那渐渐微弱下去、却依旧诡异的幽蓝光芒,又看了看怀里那个用破衣服包裹的骨灰包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摸出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求来的平安符,狠狠啐了一口:“操!菩萨老倌,你他妈要真有本事,就保佑老子这把赌赢了,让那姓陈的王八蛋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