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茶盘倒影里的催命符(2/2)
特别条款:若乙方未能履约,或因乙方原因导致运输失败、货物被查扣,乙方需承担甲方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物价值、罚款、信誉损失等),并支付相当于货物价值三倍的违约金。
“承担一切风险及损失”…“支付三倍违约金”…
这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费小极的眼球!妈的!这哪里是什么合作协议?这分明是他妈的一张卖身契!一张把他骨头渣子都榨干、还要把他全家都拖进地狱的催命符!
“操…”费小极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阮文山那张依旧温和的笑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阮…阮关长!你这…这他妈是让我去走私稀土?!还要我担所有责任?货被扣了老子赔三倍?!老子他妈连稀饭都喝不起,拿命赔你三倍?!你干脆现在弄死我算了!”
他激动得想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沙发,就被阮文山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压了回去。
“费小朋友,稍安勿躁。”阮文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叫…风险与收益并存。”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终于清晰地透出捕食者般的冷光。“你怀里揣着的那本东西,烧了也好,留着也好,对我而言,意义都不大。”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合同,“签了它,它就是一张废纸。那把火,也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甚至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躺平的‘运输费’。”
费小极的眼皮狂跳。躺平?下半辈子?这他妈是画饼还是钓饵?
“但是,”阮文山话锋陡然变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果你觉得,凭那本烧出来的鬼画符,或者你那点不值一提的小聪明,就想在这条道上翻点什么浪花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橡胶林的火,能烧一次,就能烧第二次。下一次,烧的也许就不是橡胶树了。你老家…广西北海银滩镇费家村,风景听说不错?那里的木头房子,烧起来一定很旺,对吧?”
轰——!
费小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炸弹!银滩镇!费家村!他爸那个嗜赌如命、只会打老婆的烂人,他那个逆来顺受、只会偷偷抹眼泪的妈…还有他那个还在念初中、走路一瘸一拐的傻妹妹!阮文山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凿穿了他那层无赖混账的外壳,狠狠地捅进了他内心深处唯一还残存着一丝温度、一丝软肉的角落!一股灭顶的恐惧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他张着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吸进来的全是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碎玻璃渣子。签?这是走私稀土!抓住就是掉脑袋的重罪!就算侥幸逃过,那三倍赔偿也是天文数字,足够把他全家碾成粉末!不签?这老东西下一秒就能让他全家葬身火海!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费小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绝望的轰鸣。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费小极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阮文山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在眼前扭曲变形,像庙里供着的、披着人皮的恶鬼。就在他脑子一片混沌,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时,一股强烈的尿意不合时宜地汹涌袭来——裤裆那块还没干透的冰凉湿痕再次提醒他此刻的狼狈和绝望。
“阮…阮关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我能不能…先去个厕所…憋…憋不住了…”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觉得羞耻,但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哪怕躲进厕所喘口气也好。
阮文山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了然,仿佛看穿了他这低劣的怯懦。他嘴角那点残余的弧度彻底消失,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茶,还没喝。”他淡淡地说,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抬手,亲自拿起那把古朴的紫砂小壶,壶嘴对准了费小极面前那只几乎没动过的紫砂杯。
滚烫的沸水从壶口倾泻而下,注入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汤里。热气猛地蒸腾起来,带着白毫银针特有的清冽香气,在空中弥漫。
费小极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面前那只重新注满热茶的杯子。滚烫的水流冲击水面,激荡起细小的涟漪。清澈的茶汤微微晃动,倒映着办公室顶上惨白的日光灯管,也倒映着……
倒映着红木茶盘那光滑如镜的黑色底部!
费小极的目光,原本只是无意识地落在杯中晃动的倒影上,瞳孔却骤然收缩!
在那茶汤晃动形成的、扭曲模糊的倒影里,他清晰地看到——在自己这张沙发正对着的红木茶盘底部的阴影里,紧贴着盘底与桌面交界的地方,粘着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微小、纽扣大小的黑色凸起物!
那东西在茶汤倒影里,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周围红木的、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日光灯倒影的微弱光线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光点,在那个纽扣状物体的边缘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毒蛇的芯子!
窃听器!
这两个字像一道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费小极被恐惧笼罩的混沌大脑!他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难怪!难怪这老狐狸那么淡定!他妈的这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被录着呢!签合同?这他妈就是个陷阱!签了,白纸黑字加录音,铁证如山!不签?他刚才威胁要烧死自己全家的那些话,恐怕也录得清清楚楚!这老东西是要把自己彻底钉死,一丝退路都不留!
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强烈求生欲的邪火,“腾”地从费小极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无赖骨子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凶狠瞬间压倒了恐惧!
人为刀俎,我为咸鱼?老子他妈咸鱼也要蹦你一脸盐粒子!
就在阮文山放下紫砂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份催命合同,准备开口施加最后一击的刹那——
“阮…阮关长!我再敬您一杯!”费小极猛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异常尖锐,甚至有些变调。他像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双手抓起桌上那只刚刚注满滚烫茶水的紫砂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副要站起来躬身敬茶的架势。
“我…我代九爷…敬您…”他嘴里胡乱喊着,手臂却像是得了帕金森,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哗啦——!!!”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只滚烫的紫砂杯,连同杯子里几乎能烫脱一层皮的热茶,在费小极那“恰到好处”的巨大抖动幅度下,如同离弦之箭,脱手飞出!目标精准无比——直奔阮文山!
“你!”阮文山脸上的冰冷从容瞬间崩裂,化为惊怒!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但距离太近,来势太猛!
滚烫的褐色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如同愤怒的黄蜂群,劈头盖脸地泼向阮文山的位置!同时,那只沉重的紫砂小杯,“砰”的一声闷响,狠狠地砸在了那张厚重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啊!”阮文山猝不及防,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烈向后一弹!
“咚!!!”
他这一后弹,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真皮椅背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而更大的声响来自他面前那张沉重的办公桌!
那紫砂杯撞击桌沿的巨大力量,加上阮文山身体猛烈后撞带动的震动,形成了一个极强的冲击波!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锁芯弹开的金属脆响!
阮文山右手边那个带密码锁的、最厚实的抽屉,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猛烈震动,被生生撞得向外弹开了半寸!抽屉锁舌显然没有完全卡死!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阮关长!我该死!我手滑!我笨手笨脚!!”费小极已经夸张地跳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惊恐失措的表情,嘴里语无伦次地道着歉,整个人像是吓傻了,手忙脚乱地扑向办公桌,伸出沾着茶渍和泥污的手,就要去帮阮文山擦拭那片还在冒着热气的湿痕。动作幅度极大,身体几乎扑倒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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