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 火舌舔出的阎王账(1/2)
火舌舔出的阎王账
乳胶池底的猩红坐标灼烧着费小极的眼球——东经105°63。
九爷的遗物,像一根吊命的蛛丝。
他疯狗般刨开坐标点腐臭的胶泥,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红木。
陈北斗的人如同鬼影,将泼了汽油的橡胶林点燃。
烈焰舔舐木箱的瞬间,焦糊味里炸开刺鼻的化学气息。
箱内空白的账本在高温中,幽灵般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迹。
首行客户名刺得费小极魂飞魄散:阮文山(越南海关副关长)——阮氏梅的父亲!
手机炸响,一个苍老带笑的声音穿透火场:“见面礼,喜欢吗?”
空气像是凝固的乳胶,沉甸甸地压在费小极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腥甜和泥土腐败的闷臭。他整个人趴在那个被他徒手刨出来的泥坑里,十指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腐殖胶泥,有些地方已经翻卷撕裂,渗着血丝混着泥水,钻心地疼。可他感觉不到,全部的神经都绷在那坑底露出来的一角——暗沉如凝血的红木,坚硬、冰冷,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死气沉沉的质感。
“妈的…妈的…真有玩意儿!”他把脸几乎贴到了泥地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木头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被贪婪地吸了回去。心脏像个破风箱,在肋骨后面疯狂地拉扯鼓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恐惧?有一点。刚才阮氏梅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留下的寒意还没散尽。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的、近乎癫狂的亢奋。九爷!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最后栽在女人肚皮上的老狐狸!他留下的东西,甭管是屎是金,都可能是他费小极翻身的唯一筹码!这念头像滚油泼进了冰水,在他那无赖的、习惯性赌徒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操!挖!给老子挖出来!”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完全忘了背后还在隐隐作痛的撞击,忘了那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眼里只剩下这块木头。他像条刨食的土狗,双臂肌肉虬结,疯狂地扒拉着周围的泥土,指甲在坚硬的红木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王伯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坑边,像一截枯死的树桩。火光在他浑浊的老眼里跳跃,映不出半分波澜。他看着费小极疯魔的样子,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最终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哝。他慢吞吞地、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费小极刨出来的泥堆边,拿起他那把沾着乳胶的旧胶刀,用那厚钝的刀背,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无声地帮费小极把刨松的泥块往旁边拨弄。动作迟缓得如同慢放的默片。
胶林深处,阮氏梅那辆漆黑的丰田越野车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往老街的泥路上,只留下两道被碾压得更加泥泞的车辙。两个保镖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通往林外小路的隘口,抱着膀子,冷眼旁观着这边上演的闹剧。其中一个,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看着费小极在泥坑里狗刨,眼神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臭虫。另一个,则微微垂着头,手指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又若无其事地揣好。
时间在死寂和费小极粗重的喘息声中一点点爬动。棚屋那边,被乳胶淹得半死的矿机还在垂死挣扎,风扇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呜咽,彻底没了声息。空气里橡胶燃烧的焦糊味似乎更浓了些?费小极满脑子都是坑里的木头箱子,嗅觉几乎失灵。
“咔哒!”
一声沉闷的脆响!费小极感觉自己的指甲盖像是撞在了一块嵌入木头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同时,一块边缘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红木板,被他硬生生从卡榫里撬松了!盖子!是盖子!
一股混杂着樟脑、朽木和某种奇异化学药剂味道的陈腐气息,猛地从撬开的缝隙里冲了出来,呛得费小极和王伯同时剧烈咳嗽起来。
“妈的…捂这么严实!”费小极顾不上咳嗽,眼睛里爆射出饿狼般的绿光。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用尽吃奶的力气,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那沉重的红木盖子猛地掀开!
箱子内部的空间不大,衬着早已褪色发脆的暗黄色绸缎内衬。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本东西。
一本…账本?
费小极愣住了。那封皮是深蓝色硬壳的,四四方方,比巴掌略大,厚厚一沓。看上去普通得就像老街小杂货铺里三五千越南盾一本的流水账册子。封面上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没有,只有岁月留下的污渍和磨损的痕迹。就这?九爷费这么大劲儿,埋这么深,就为了这破玩意儿?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被愚弄的怒火瞬间涌上费小极的心头。
“操你妈的九爷!玩老子呢?!”他一把抓起那本沉甸甸的账本,气得手臂都在抖。翻开封皮,里面是一页页略微发黄的纸张,同样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干净的像他妈刚出厂!
“空白本子?”费小极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他发疯似的快速翻动厚厚的内页,哗啦啦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全是空白!从头到尾,全是干干净净的白纸!唯一的痕迹,就是纸张边缘因年代久远微微泛起的毛边。
“哈…哈哈哈…”费小极先是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本空白账本,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破碎的干笑,随即这笑声猛地拔高,变成了凄厉的、歇斯底里的狂笑,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和悲凉。“空白!哈哈哈!空白!九爷!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妈死都死了还不忘耍老子!!”他像疯了一样,高高举起那本账本,双眼血红,就要狠狠地把它掼进脚下的泥坑里!
就在这绝望的怒火即将爆发的刹那——
“嗯?”一直像个幽灵般沉默的王伯,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抬起,死死地盯着胶林深处,那片尚未被晨曦完全穿透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佝偻的身体瞬间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老弓,那张布满沟壑、麻木了一辈子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巨大的惊恐!
费小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动作一僵,狂笑声戛然而止。顺着王伯的目光望去——
那黑暗深处,一点点橘红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星星点点,如同地狱里睁开的无数只眼睛,瞬间连成一片!紧接着,是沉闷的“轰”声,如同地底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沉闷而压抑地传来!一股更浓烈、更刺鼻、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橡胶焦糊味,如同汹涌的海啸,猛地扑面而来!那气味里,还裹挟着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汽油味!
“火!!”王伯那沙哑的嗓子,第一次爆发出如此清晰、如此凄厉的喊叫,像被撕裂的破布。
轰——!!!
王伯的嘶吼还在喉咙里打转,那沉闷的轰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仿佛有几十个汽油桶同时被点燃!胶林深处,那星星点点的橘红光芒猛地膨胀、炸开,瞬间化作十几条狰狞咆哮的火龙!
炽烈的光芒撕裂了黎明的昏暗,将整片橡胶林映照得如同炼狱!空气被瞬间加热、扭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巨响!那是橡胶树表皮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浓烟如同无数条翻滚的黑色巨蟒,狂舞着冲天而起,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热浪!狂暴的、带着摧枯拉朽力量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橡胶焦臭和汽油燃烧的恶臭,如同一堵无形的、滚烫的墙壁,狠狠地拍了过来!费小极只觉得脸皮瞬间被烤得发烫发紧,裸露的胳膊上汗毛“滋”的一声卷曲焦糊!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几乎窒息!
“跑——!”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带着哭腔破喉而出,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向后弹起,却忘了自己还站在泥坑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摔倒,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上。那本被他高高举起的空白账本,也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身边不远处,那堆被他刚才疯狂扒拉出来的、还带着火星的滚烫胶泥和枯叶之上!
烈焰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就在费小极摔倒的瞬间,几条贪婪的火舌已经从最近的一片胶林边缘窜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死亡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猛然舔舐过来!它们首先吞噬了棚屋旁边那堆废弃的橡胶轮胎和塑料垃圾,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腾起更大的黑烟。紧接着,那台被乳胶淹没、外壳滚烫但此刻已无声息的矿机,成了新的猎物。塑料外壳在烈焰中迅速扭曲、融化,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炽热的空气猛烈地扭曲着视野。费小极像只被烫伤的蛤蟆,手脚并用地在泥地上往后疯狂地蹭,屁股摩擦着湿漉漉的胶泥,留下两道滑稽又狼狈的痕迹。裤裆里一股滚烫的热流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出,湿透了半条裤腿,臊臭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开来。他顾不上了!什么九爷的遗物,什么翻身的希望,在能把他瞬间烤熟的死亡烈焰面前,都他妈是狗屁!他只想离那火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两个守在路口的保镖也变了脸色。浓烟和热浪滚滚而来,呛得他们连连后退。其中一个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急促地吼了几句越南话,另一个则死死盯着火场方向,眼神惊疑不定,显然也没料到火势会如此猛烈、如此迅速地失控蔓延!
“嗬…嗬…”费小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里全是惊恐的血丝,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王伯脚边,死死抓住老头干瘦如柴的裤脚,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王伯!跑…快跑啊!”他尖叫着,声音劈叉。
王伯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费小极摔落的地方——那本深蓝色的空白账本,正静静地躺在滚烫的泥堆和几片被热浪烤得卷曲、即将燃烧的枯叶之上!
就在这时,一股被烈焰极度加热的空气涡流猛地卷过那片区域!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声音响起。像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猛地从那本空白账本上爆发出来!这气味异常辛辣、独特,瞬间盖过了橡胶燃烧的焦臭和汽油味,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力量!
费小极和王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死死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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