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骨灰拌混凝土（2/2）
赖皮三哈哈大笑，觉得自己收了个便宜又听话的小弟。
几天后，工地迎来了一个所谓“低调”但极其重要的节点——主宅核心区域的地基承台浇筑。九爷虽然焦头烂额，但这座象征他权势不倒的“滨海之心”根基，他还是要亲自来“镇”一下场面，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心。
工地上被临时清了场，安保更加森严。只有核心的施工人员和少数几个头头脑脑在场。巨大的混凝土泵车高昂着头颅，粗壮的输送臂如同巨龙的脖颈。搅拌车列队待命，引擎低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水泥味、机油味和某种压抑的仪式感。
九爷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下属簇拥下出现了。他穿着看似低调实则考究的深色休闲装，脸上刻意的疲惫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阴鸷和戾气。华尔街的惨败，让他损失了天文数字，更让他颜面扫地。这座豪宅，成了他最后的精神堡垒。他需要在这里重新汲取力量，也需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还没倒！
他走到巨大的、已经支好钢筋笼的基坑边，象征性地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铲起一点点混凝土砂浆，洒在钢筋上。镁光灯闪烁了几下（被严格控制的媒体）。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对着镜头（主要是对着身边的下属和工头们）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是“百年基业”、“新起点”、“感谢辛勤付出”之类。
赖皮三和几个高级工头点头哈腰地簇拥在侧，满脸堆笑，说着各种吉利话。
费小极戴着安全帽，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蒙着厚厚的防尘口罩，站在一群同样打扮的普通工人中间，毫不起眼。他微微低着头，墨镜下的眼睛却像精准的追踪器，死死锁定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的身影——九爷。他看到九爷故作姿态的笑容，看到周围人谄媚的嘴脸，胃里翻腾起难以抑制的恶心和一种冰冷的、噬骨的快意。
“吉时到！开始浇筑！”总工程师一声令下。
如同巨兽苏醒，混凝土泵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粘稠的、灰黑色的混凝土洪流，顺着粗大的管道汹涌喷射而下，灌入那象征着九爷未来奢华生活的巨大“坑洞”，撞击着钢筋笼，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工头们带头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在机械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
工人队伍里，一个身影猛地窜前一步！
正是费小极！
他扯掉了脸上的防尘口罩（露出了半张涂了些灰尘油污、刻意模糊了原本轮廓但仍然年轻的脸），一把摘下头上的安全帽，高高举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轰鸣的泵车，对着那浇筑的混凝土洪流，对着被簇拥着的九爷，用滨海市最底层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腔调，扯着嗓子嘶声力竭地大喊：
“封——顶——大——吉——啊！！！”
这喊声极其突兀！极其刺耳！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某种尖厉的诅咒！一种底层蝼蚁对高高在上者歇斯底里的嘲弄！
吼声在机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传开！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九爷！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眉头猛地蹙起，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声音来源！周围的工头、安保人员脸色骤变！
“谁？！干什么的！”赖皮三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着费小极咆哮，“把他抓起来！”
几个反应快的安保立刻扑了过去！
费小极吼完那一嗓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在安保扑到的前一秒，他猛地将手中那顶破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进了旁边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缝隙里，借着混乱和弥漫的烟尘，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工地的复杂角落，速度快得惊人。
“追！别让他跑了！”赖皮三气急败坏地跳脚。
九爷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才那声诡异的“封顶大吉”，像根冰冷的针，刺进了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查！给我查清楚！这个人是谁！”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华尔街的失利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变得极度敏感和猜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他解读为新的阴谋。
工地上一片混乱。人声鼎沸，叫骂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嘈杂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在高高的、尚未封顶的塔吊顶端，一架伪装成工程构件、毫不起眼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启动了。高清镜头冷静地记录下了整个混乱的过程：九爷阴沉的脸色，赖皮三等人的惊慌失措，安保的徒劳追逐，还有最重要的——那个穿着工装的身影突然窜出、仰天嘶吼“封顶大吉”、然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烟尘中的全过程。
画面稳定，音质清晰。
费小极此时已经跑出了工地警戒范围，钻进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小巷。他靠在一堵剥落的、写着巨大“拆”字的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廉价的工装。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APP。屏幕上，正是那架无人机实时传输回来的俯瞰画面。看着九爷那张阴沉扭曲的脸，看着工地乱成一锅粥的场景，费小极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先是肩膀抖动，继而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最后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如同夜枭般的怪响，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
“封顶大吉…封顶大吉…”他一边笑，一边用拳头狠狠捶着冰冷的砖墙，指关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爸，妈…新家…暖和吗？九爷亲自给你们暖房…”笑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混合着粗重的喘息，最后化为一片死寂。他瘫坐在冰冷的垃圾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小巷尽头灰蒙蒙的天空。一丝冰凉的雨点砸在他脸上。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他低声念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残句，声音飘忽。“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他父母是铜，他是炭，九爷也是铜，最后都会被这天地的大熔炉烧成灰烬。只是，他要做最后燃烧、烧得最猛的那一块炭，把九爷这尊“金佛”，也烧化在这泥地里！
几天后，依旧是那个破旅馆的房间。
窗帘紧闭。
费小极面无表情地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赖皮三面前。
赖皮三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尾巴，才一把抓过信封，手指沾着唾沫急不可耐地数着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如释重负的光芒（赌债能还上一部分了）。数完钱，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兄…不，费哥！您放心！那小子…就是个神经病！跑得比兔子还快！工地这么大，早没影了！九爷那边查了几天，屁都没查到！这事儿，烂我肚子里！”
费小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得赖皮三心里一阵发毛。
赖皮三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在“金主”面前显得自己见多识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不过费哥…说实在的，闹这么一出，我这心里也毛毛的…您是不知道，”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琥珀湖那片地方，看着光鲜亮丽，以前…可是片老乱葬岗！民国那会儿枪毙的，饿死的，扔那儿的死人海了去了！后来政府开发填湖造地，才成了现在这样…听说每次打桩挖地基，都能挖出点不干净的东西…”
费小极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冰冷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瞬间又恢复了死寂。他依旧没说话。
赖皮三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底层人对鬼神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