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交椅下的冰渣子(2/2)
“恩?”王卫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没再说什么,按开了电梯门,示意费小极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卫东没看费小极,自顾自转着手里的烟,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费小极耳朵:“安山那边…姓陈那老梆子,带着他那个病秧子丫头,连夜跑了。倒是省心了。”
费小极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面部表情,装作漫不经心地接口:“跑了?跑了好啊!省得闹心!这种刁民,留着也是祸害!”
“祸害?”王卫东终于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费小极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口井,仿佛能看透人心,“跑了干净。就怕…是有人多事,给了不该给的‘路费’。”
电梯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费小极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王卫东知道了?他只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但他费小极是什么人?那是从街头巷尾无数次生死讹诈、命悬一线中爬出来的顶级滚刀肉!“演技”二字,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路费?”费小极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疑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鄙夷,“卫东哥,您这话说的…咱厂里补偿款可都是按合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打到账上的!那老梆子自己不识抬举,拿钱滚蛋不是正好?谁他妈吃饱了撑的,还给他额外塞钱?那不是傻逼吗?”
他骂得理直气壮,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对“傻逼”行为的不屑。
王卫东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电梯“叮”一声,到达了费小极要去的楼层。
“呵呵,也是。”王卫东忽然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这年头,傻子不多。但愿…是我想多了。”他没再拦着,让开了路。
费小极如蒙大赦,脸上还挂着那份“不屑”,抱着他的钱袋子,快步走出电梯,步伐平稳,心跳却像擂鼓。直到走出王卫东的视线范围,拐进无人的消防通道,他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妈的!好险! 王卫东这条毒蛇,果然在盯着自己!陈家旺的事,他绝对起疑了!
恐惧之后,是更深的恨意和冰冷的决心。收集砝码!必须更快!这金交椅
挂名副总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真皮座椅,红木办公桌,该有的排场一点不少。窗外不再是车流,而是一片正在兴建的宏图置业新楼盘工地,塔吊林立,尘土飞扬,象征着金钱永不眠。
费小极把自己扔进宽大的真皮椅里,椅子发出舒服的呻吟。他把那个沉重的牛皮纸文件袋随手丢在桌角,像丢垃圾一样,看都没多看一眼。
副总? 他环顾这间象征着“成功”的办公室,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弧度。九爷,你以为这笼子能关住我?老子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耗子,最擅长的就是在金笼子底下打洞!
他拉开办公桌最件,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和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磨得起毛的破旧线装书。
费小极小心翼翼地把U盘和古籍拿出来,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U盘冰冷坚硬,像一颗凝固的毒药。
古籍破旧脆弱,带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尘土的味道。
这两样东西,就是他活下来、往上爬、甚至敢对着九爷龇牙的唯一依仗!是他从地狱里带出来的救命稻草!
看着它们,费小极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贪婪?恐惧?希望?更多的是刻骨的恨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安山工人安置协议复印件(带王卫东签字和手印), 这是他利用副总权限偷偷扫描拷贝的!上面那些模糊条款、霸王条款,就是王卫东吃人的证据!
土地收购评估报告(原始版与篡改版比对), 这是他从财务部一个被他用钱和把柄双重控制的小会计那里抠出来的!两份报告,天差地别的价格,中间那巨大的窟窿,流进了谁的口袋?
陈家旺口中厂领导腐败的部分录音(隐秘设备录制,模糊但关键), 这是他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同样苦大仇深的小兄弟,偷偷接触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老工人时弄到的!虽然录音质量差,人名模糊,但那些具体的事件细节,像淬毒的针!
还有…那本看不懂的天书! 费小极的手指轻轻拂过古籍粗糙的封面。这东西晦涩难懂,像天书,但里面偶尔蹦出来的几个词,却让他心惊肉跳。他总觉得,这东西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U盘里所有的黑料!它是密码!是钥匙!是能炸翻整个宏图地基的终极火药!
他把U盘插进电脑,加密隐藏好新弄来的文件,看着进度条一点点走完。又把那本古籍仔仔细细地包好,锁回抽屉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工地上蚂蚁般忙碌的工人。巨大的塔吊吊起沉重的预制板,阳光在钢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在老家废弃的土地庙里,那个骗了他半块馒头的老瞎子说过的话,当时听不懂,现在却鬼使神差地冒出来:
“小子,你看那树上的雀儿,蹦跶得欢实吧?可它脚底下踩的那根枝子,指不定早就蛀空了芯儿。爬得越高,摔下来那声儿,就越脆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呵,屁!那是没找到捅破天的棍子!”
老瞎子的话,混着工地的喧嚣,像锤子一样敲在费小极心上。
命? 他摸了摸抽屉冰冷的锁。老子偏不信这个命!你们蛀空了芯儿,老子就给你们点把火!
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复仇的火焰,被九爷的“赏识”、王卫东的威胁、还有这间华丽牢笼的刺激,烧得反而更加炽烈阴毒!
就在这冰冷的恨意几乎要淹没一切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费小极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又挂起那种带着点痞气、对新身份还有点不适应似的笑容。
一个小助理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费总,您的咖啡。另外,楼下售楼部那边有点…有点小纠纷,几个之前安山厂的工人找来了,说…说安置房的面积不对…”
费小极端起咖啡,热气氤氲。他吹了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哦?安山厂的工人?”他慢悠悠地抿了口咖啡,很苦。“这点小事也来烦我?按合同办就是了。跟他们说,合同是法律,签了字画了押的。不满意?”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让他们找签合同的人去。”
助理被他语气里的寒意激得一哆嗦,赶紧应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