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硬盘里的土地爷流血了(2/2)
周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点开了报告的正文页。屏幕的光映在他扭曲的脸上。
报告正文的描述很官方。但几个关键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费小极的瞳孔:
“……施工方(林氏建筑,林氏集团前身)违反安全规定,强令工人夜间赶工,在土石方未按规范支护的情况下进行地下管线挖掘……”
“……于当晚23时47分左右,因连日降雨导致土质松软,加之支护结构强度不足,发生大面积坍塌……”
“……经全力搜救,确认三名工人被埋遇难……遗体已找到……”
费小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安全事故?林氏集团起家时手上沾的血?但这…虽然恶劣,可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吧?
周正的手指哆嗦着,向下滑动鼠标。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附件部分。一张现场的黑白照片猛然跳了出来!
照片是在夜晚拍的,光线很差,闪光灯的痕迹很重。画面里是一片狼藉的泥泞工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围着土堆里挖出来的东西。
费小极眯起眼。
突然,他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照片的中央,被几个人围着、半截身子还埋在湿冷泥土里的……是一个人形!姿势扭曲诡异!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在那具被泥土覆盖大半的遗体旁边,散落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断裂的、沾满污泥的青黑色瓦当!上面隐约还能看到模糊的、扭曲的线条!
土地庙的瓦当!!!
费小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那片他从小到大跪拜的土地庙!那片他为了拆迁费装神弄鬼的土地庙!那片他亲眼看着被推土机碾平的土地庙!
原来
“呕……” 费小极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哇地一声全吐在了旁边冰冷的水泥地上!浓烈的酸臭弥漫开来。
陈秃子!他那晚在土地庙前,难道不是对着泥胎木塑磕头?他是在对着……对着
费小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份报告的最后一行字——结论和处理意见。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咯咯作响。
“……事故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对主要责任人林(模糊处理)处以行政处罚及内部降职……”
“……一次性赔偿遇难者家属(具体金额模糊处理)……”
“……责令停工整顿十五日……”
没了?!三条人命!违规操作!证据确凿!最后就他妈罚酒三杯?!降职?罚款?停工十五天?!操你妈的!人命就这么贱?!
一股冰冷的、带着滔天恨意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费小极的全身。他终于明白周正为什么吓成这副鸟样了!这U盘里装的,根本不是陈秃子的黑账!这是他妈的催命符!是林氏集团发家路上沾满人血和污垢的裹尸布!是足以把那个庞然大物炸得粉身碎骨的惊天雷管!
“操…操…操!!!” 费小极一拳狠狠砸在冰冷油腻的工作台上,震得显示器一阵晃动。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屏幕上那份报告和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一丝腥甜。
周正已经完全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捅破天了…林家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都会死的…像陈秃子一样…”
“死?”费小极猛地扭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正,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周正一个哆嗦。“你他妈现在才怕死?晚了!从你打开这玩意儿开始,咱俩的命就他妈栓一根裤腰带上了!” 他一把揪住周正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想活命?就给老子把嘴缝严实了!这地方,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周围嗡嗡作响的设备和屏幕,“还有你今晚见过老子这事儿,都他妈烂在肚子里!敢漏出去半个字,不用林家动手,老子先送你下去跟陈秃子作伴,明白吗?!”
周正被他晃得眼镜滑到鼻尖,脸色灰败如死人,只剩下拼命点头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费小极松开手,周正像块破布一样滑回椅子。费小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条在致命陷阱里寻找生路的鬣狗,围着工作台焦躁地走了两圈。屏幕上那份报告的照片尤其刺眼,那片埋着冤魂的土地,就在脚下!
他猛地停下,瞪着周正:“这玩意儿…备份没?除了这破机器,还有谁知道?”
“没…没备份!”周正抖了一下,慌忙摇头,“这东西…我敢备份?打开最外层加密就差点触发自毁程序…我只破解了这么多…后面的文件…加密等级高得吓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是…像是…”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国…国家级的…”
费小极心头又是一凛。国家级加密?林家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不见底!操!他妈的,这哪是U盘?这分明是个潘多拉魔盒!陈秃子这王八蛋,临死前揣着这么个要命的玩意儿,是真不怕死还是另有所图?
他盯着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U盘,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份写着“安全生产意外”却浸透人血的报告,一股邪火混合着冰冷的算计在心底翻腾。怕?怕有个屁用!他费小极烂命一条,从娘胎里爬出来就没怕过死!可死也得死个明白,死得值钱!
“老周,”费小极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但这平静底下却蕴藏着风暴,他凑近周正,带着一股混合酒气、汗臭和呕吐物酸腐的气息,“你说…这东西,要是落到‘九爷’手里,他会出多少钱买?”
周正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比U盘秘密更可怕的话,眼睛瞪得像铜铃:“九…九爷?!你疯了!那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这东西到他手里,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死得快?”费小极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眼神却像淬毒的钩子,“未必。阎王爷打架,小鬼才有缝钻!” 他心里门儿清,九爷跟林氏集团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陈秃子死了,九爷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本身就透着邪性!这U盘,说不定就是九爷一直在找的、能捅穿林氏心脏的那把刀!自己拿着这玩意儿,就是抱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扔给九爷,至少还能听个响,赌一把能不能从阎王殿里捞点买路钱!
他阴狠地盯着周正:“听着,老东西。这玩意儿,你给老子原封不动装好!今晚就当啥也没发生!你也没见过我!我会再联系你!” 他手指点着周正冷汗淋漓的额头,“管好你这张嘴!跟你实验室这些破铜烂铁一起,给我烂在这里!” 他又瞥了一眼四周那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仪器,特别是那个嗡嗡作响的大家伙,“还有你这堆宝贝疙瘩…都他妈给我藏严实了!别让人找到!”
周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捣蒜。
费小极不再废话,抓起那个重新组装好的、冰凉沉重的U盘,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握着一块通往地狱或天堂的敲门砖。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几乎要刺破皮肉。他最后深深地、带着一种野兽锁定猎物般的森然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定格了土地爷流血的土地庙照片,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死亡和滔天的罪恶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几步就蹿到铁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足足一分钟。外面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野猫凄厉的叫春声。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三道锁,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铁锈和灰尘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费小极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地下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嗡嗡作响的机器噪音。
外面,老厂区的夜比坟场还安静。惨白的月光像一层冰冷的霜,涂抹在断壁残垣上。远处的霓红灯依旧在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