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句“知道了”与茶壶说话(2/2)
“啥玩意儿?!” 费小极懵了,以为自己喝多了耳朵出问题,“回来了?!人在哪?受伤没?谁送回来的?!”
“没…没人送!他自己回来的!看着…看着吓坏了,脸白得跟纸一样!但…但没受伤!就是…就是他说路上有人给他指了路…还说…说有人告诉他‘以后走路小心点’…具体咋回事,他吓得说不清楚…费哥!我爸裤脚上…裤脚上有血点子!不多,就几点!”
血点子!
费小极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指路?走路小心?血点子?” 这他妈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周教授是被放回来的!像放一条吓破了胆的老狗!
“人没事就好!你看好他!我马上回来!” 费小极挂了电话,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赵子铭那帮人不可能好心放人!难道是…“知道了”三个字生效了?!这么快?!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自己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竟然也顽强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主管他们这片区的税务代账员小王,一个刚毕业没多久、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大学生。
费小极狐疑地接通,劈头盖脸就问:“干嘛?王科长又要来贴封条了?!”
“不是不是!费哥!费哥!” 小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哆嗦,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奇了怪了!天大的怪事啊!刚才!就刚才!市稽查局那个王科长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王启明?” 费小极心头一震!
“对对对!就是他!那个冷面阎王!我的妈呀,他电话里语气客气得…客气得我浑身发毛!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王的声音都在飘,“他说…说经过他们内部复核,之前关于你们‘极光文化’的举报信息严重失实!存在重大误会!对你们造成的困扰深表歉意!工作室账户和个人银行卡的冻结,已经…已经解除了!他还说…欢迎你随时去他们局里喝茶…聊聊天…认识认识…”
小王后面的话,费小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他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滚油!
举报失实?误会?冻结解除?王科长请喝茶聊天?!
这他妈是那个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阎王爷能说出来的话?!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白日梦!他颤抖着手,点开自己碎屏手机上那个直播APP。网络依旧卡顿,但当他终于挤进自己那个“真实哥-逆天改命”的直播间时——
世界清净了!
昨天那些洪水滔天、恶毒无比的辱骂弹幕、臭鸡蛋烂番茄特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零星的几条老粉丝留言:
“咦?黑子呢?昨天那群疯狗呢?”
“真实哥,你没事吧?”
“主播今天还播吗?”
干净得…诡异!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一夜之间,把那些肮脏的东西抹得一干二净!
费小极一屁股跌坐在油腻腻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馊水桶塑料壁。他眼神发直,看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血刀图,又看看手机直播间的清净画面,再摸摸自己空空如也但似乎又能重新使用的裤子口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冷。一股凉意从贴着馊水桶的脊背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一句‘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就他妈三个字!查税的撤了,黑评删了,绑人的放了…还顺手给了赵子铭家里一个耳刮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这他妈是神仙!是妖怪!是阎王爷他爹啊!”
他想起九爷那张儒雅平和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当时在茶馆里,那种无形的压力,此刻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他费小极引以为傲的那些市井小聪明、撒泼打滚的能耐、甚至豁出命去的狠劲,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馊水桶边爬过的一只蚂蚁!
“小极?小极!咋了?发啥呆?周教授没事了?账户也解冻了?” 老狗推了他一把,把他从冰封的恐惧中推醒,脸上还带着酒气和不解,“那…那咱还去不去堵赵子铭那小子了?”
费小极猛地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尖叫着冲口而出:
“堵个屁!谁他妈敢动赵公子?!那是咱们的…咱们的…财神爷他表弟!!”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散了!都散了!今天多谢兄弟们!改天…改天我请客!大酒楼!喝茅台!” 他慌慌张张地从屁股兜里掏出那个装着最后一百多块的破钱包,看都没看,把里面所有的零钱一股脑塞给老狗,“狗哥!辛苦费!带兄弟们吃好喝好!我先走了!”
说完,他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也顾不上一身油污和馊水桶的臭味,跌跌撞撞地冲出混乱的夜市,朝着自己的狗窝工作室狂奔而去!他要去确认!确认账户是不是真解冻了!确认周教授是不是真的毫发无损!他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一场荒诞到极致的噩梦!
工作室里,灯光惨白。周教授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毛毯,缩在破沙发上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眼神空洞,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小心…走路要小心…” 他裤脚上那几点暗红色的血点子,如同刺眼的烙印,印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费小极扑到他那台破电脑前,手指哆嗦着登录网银。当看到账户余额那串熟悉的数字重新出现,旁边状态栏的“冻结”字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噗通一声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是真的!钟叔一句“知道了”,竟真有移山填海、颠倒乾坤的恐怖威力!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如同过山车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去谢恩!得去抱紧这条比象腿还粗的金大腿!”
他抓起手机,翻出钟叔的号码,手指颤抖着,组织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词汇量,想编一条声泪俱下、感恩戴德的短信。然而,还没等他输入一个字,手机屏幕一亮,一个极其简短的、来自钟叔本人的信息,如同早已算准了他此刻的反应,先一步跳了出来:
“小费,九爷明早十点,老地方喝茶。”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个通知。
费小极看着这条信息,如同看到了圣旨!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激动得在狭小的屋子里转圈,嘴里语无伦次:“去!必须去!磕头也得去!” 他翻箱倒柜,想找件像样点的衣服去觐见“恩公”。可除了那件印着褪色骷髅头的黑T恤和一条膝盖磨破的牛仔裤,他连件没洞的衬衫都找不出来!
“操!”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半边脸火辣辣的,“让你平时邋遢!让你穷!” 他看着角落里堆着的脏衣服,再看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一股巨大的焦虑和自卑感涌了上来。去见九爷?就穿这身?跟要饭花子似的?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工作室里唯一值点钱的玩意儿——墙角桌子上,安静地放着那只被报纸包了好几层的、被他“蒙”中的、价值连城的乾隆珐琅彩小茶壶。
“对了!壶!九爷的东西!” 费小极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小心翼翼地把茶壶从报纸里剥出来,用衣角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擦得那粉彩牡丹在昏暗的灯光下都仿佛要活过来。“九爷喜欢这玩意儿…带着它去!当个投名状也好!” 他找了个洗干净的、装方便面的破纸盒子,垫了点撕碎的报纸,把茶壶小心翼翼放进去,抱在怀里,如同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费小极抱着他那寒酸的“贡品”,再次站在了那扇低调厚重的黑檀木茶馆大门前。这一次,他没有了上次的闲散和好奇,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忐忑。他的破T恤虽然换了件相对干净的,但牛仔裤上的破洞依然刺眼,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熬夜和惊吓后的苍白浮肿。
门无声地开了。还是上次那个穿旗袍的冰山美人,眼神在他和他怀里那个破纸盒子上飞快地扫了一下,没有丝毫波澜,微微躬身:“费先生,九爷和钟叔在里面等您。” 语气依旧是职业性的疏离。
费小极咽了口唾沫,抱着纸盒子,几乎是踮着脚尖,像个小偷一样溜进了上次那个静得可怕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