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苍蝇撞进金銮殿(2/2)
“哈哈,小费兄弟现在可是大红人啊!讲讲呗,怎么发现那‘樾樾小馆’百年老字号的?真有祖传秘方?”张老板凑近,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在费小极脸上,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旁边几个穿着精致的人也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费小极这个“奇观”。
“对啊,小费老师,讲讲呗?听说您对历史文化特别有研究?”
“那‘御厨后人’的考证过程,肯定很传奇吧?”
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费小极身上。周教授在旁边额头冒汗,拼命给费小极使眼色,示意他按“统一口径”。
费小极看着张老板那戏谑的眼神,听着周围“老师”、“考证”这些让他头皮发麻的词儿,一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研究个锤子!考证个屁!一群装模作样的傻逼!” 他脸上那点僵硬的笑瞬间垮掉,脖子一梗,差点就顺着那股熟悉的痞劲儿吼出来:“编的!都是编的!老子就挣点辛苦钱!”
就在那两个字要冲破喉咙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稳定,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瞬间压下了费小极心头那股邪火。
费小极猛地回头。
一张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凿般的脸映入眼帘。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上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
钟叔!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喧嚣和浮华就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退避三舍。那个刚才还一脸戏谑的张老板,脸色微微一变,端着酒杯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近乎谄媚的笑:“钟…钟先生…”
钟叔根本没看他,目光只落在费小极脸上。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费小极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他刚才那点冲动和无赖劲儿,被这目光冻结得渣都不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钟叔什么也没说,只是搭在费小极肩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费小极感觉自己像个被线牵引的木偶,身不由己地跟着钟叔那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僵硬地挪开了几步,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小圈子。
走到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钟叔才收回手,从旧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极其普通、没有任何烫金花纹的白卡片名片。
“拿着。”钟叔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
费小极下意识地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接过。名片冰凉,正面只有三个字:“钟山岳”,小极翻过名片——
背面,是用一支似乎不太流畅的黑色钢笔,手写的一行字:
地址:云庐(栖霞路17号院)
时间:明晚十点
备注:九爷想见见你这个“真实哥”。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九…九爷?”费小极喉咙发干,声音干涩得像砂轮摩擦。他想起了“帝王足浴城”那个夜晚,吴老板提到“九爷”时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敬畏。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操控着本地庞大的灰色利益网络的影子皇帝!
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猛地擂响!咚咚咚!沉重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钟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终于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似乎对费小极能立刻联想到“九爷”感到一丝意外。他微微颔首,算是确认。然后,不再看费小极一眼,转身,像一滴融入深潭的水,悄无声息地淹没在衣香鬓影之中,消失不见。
周围的世界在费小极眼中骤然失声。舒缓的钢琴曲,虚伪的寒暄,水晶灯的光芒,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指尖那张薄薄的名片发出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冰冷触感,以及背面那行手写字在他视网膜上烧灼出的烙印:
九爷想见见你这个“真实哥”。
费小极捏着名片,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真…实…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阴暗角落里自鸣得意地演着滑稽戏的小丑,以为骗过了台下那些庸碌的看客,沾沾自喜地数着骗来的铜板。却不知最幽暗的包厢里,那双真正的、能够轻易碾碎他的眼睛,早已冷冷地注视了他许久。
他以为他在“真实”地忽悠别人,殊不知在更高层面的“真实”眼中,他这点把戏,不过是个笑话。
“小极?小极?”周教授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终于摆脱了刚才被钟叔气场震慑的尴尬,挤了过来,“刚才那人…是谁?给你什么了?”
周教授的目光落在费小极手里的名片上,伸手想拿:“名片?谁的名片?给我看看…”
费小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攥紧拳头,将那冰冷的卡片死死握在掌心,藏到了身后。他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空洞地望向落地窗外那片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城市灯火,后背的凉意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路向上爬升,直冲天灵盖。
“没…没啥…”费小极的声音干涩,“一个…老乡…约…约我改天喝酒…”
他顿了顿,看着玻璃窗上自己那身别扭西装映出的影子,影子模糊,像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鬼。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无意识地、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低微声音,吐出一句:
“呵…这满堂的富贵…跟鬼火似的…亮得晃眼…烧的却都是…纸糊的房子…”
周教授没听清:“小极你说什么?”
费小极猛地回过神,攥紧拳头的手心全是粘腻的冷汗。那张名片硬硬的边缘,似乎在提醒他一个冰冷的现实:纸糊的房子,终究抵不过一阵真正的狂风。
他扯了扯勒得他快要窒息的领带,眼神深处,属于底层混混的那种狡黠、警惕、以及对未知危险的野兽般的直觉,第一次压过了贪婪和膨胀的得意。
“没啥…我说…”他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只是那笑意,再也没能抵达眼底深处,“这地方…真他妈没劲儿!走了!教授,老子饿了,找个路边摊撸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