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泥鳅翻身溅阎王一脸泥（2/2）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秃鹫岭，比他想的更深，更黑！ 老瘸子活得像潭死水，可潭底到底藏着什么？陈秃子那条毒蛇，被自己撩拨了一下，下次再来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还有那个藏在幕后，同样惦记着自己的九爷…
“小费！”一声清脆带点泼辣的喊声打破了废品站的死寂。阿珍扭着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饭盒，显然是给老瘸子送午饭的。她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老瘸子闷头干活，费小极脸色发白地杵在那儿。
“咋了这是？死气沉沉的？”阿珍把饭盒往旁边破桌子上一放，叉着腰，狐疑地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刚才疤痢强那疯狗是不是又来嚎丧了？妈的，早晚让雷劈死！”她骂骂咧咧，顺手拿起费小极忘了收的小本子扇风。
费小极一个激灵，赶紧想把本子抢回来：“珍姐！没啥！就…就收破烂的行情不好！”
阿珍哪那么好糊弄，她眼尖，一眼就瞥见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蝶恋花…红裙子…福满楼后巷…”几个字！她脸色微微一变，若有所思地看了费小极一眼，没再追问，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啊小子，消息挺灵通嘛！连陈秃子的‘蝴蝶’在哪儿飞都知道？”她把本子丢还给费小极，压低声音，“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陈秃子的心眼，比他头上剩下的毛还少！”
这话像根针，再次扎在费小极心上。连阿珍都知道“蝶恋花”这个梗？看来陈秃子这点破事在道上也不是绝密，只是没人敢明说！自己拿这当武器，风险比他想的还大！
（红烧肉味儿的杀机）
傍晚，费小极骑着破摩托往出租屋赶，心事重重。夕阳把秃鹫岭的棚户区染得一片血红，像泼了层劣质的油漆。老瘸子的警告，阿珍的暗示，疤痢强毒蛇般的眼神，九爷那张笑嘻嘻的胖脸…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路过夜市入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昨天摆摊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修鞋的张伯还在。张伯似乎也看到了他，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提醒。
费小极心里更沉了。刚想拧油门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到一个身影！就在前面不远处一个卖红烧肉盖饭的油腻摊位旁，站着几个人！
一个精瘦的光头，穿着件紧身的黑色老头衫，脖子上挂着条黄澄澄、粗得能栓狗的金链子，正背对着这边。那标志性的光头在夕阳下反着光，像颗卤蛋！陈秃子！ 他旁边点头哈腰的，正是疤痢强和黄毛！
费小极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又从头顶凉到脚底板！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捏刹车，破摩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差点把他甩出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车子，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冤家路窄！怕什么来什么！
陈秃子似乎被摩托的刹车声惊动，慢悠悠地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精瘦刻薄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像毒蛇的瞳孔，闪着阴冷的光。他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着牙，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正好落在惊魂未定的费小极身上。
费小极头皮瞬间炸开！想掉头跑？来不及了！疤痢强和黄毛也认出了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跑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费小极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示弱？没用！硬刚？找死！怎么办？老瘸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地上的烂泥，也有活法……” 怎么活？
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
就在陈秃子嘴角挂上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笑，疤痢强和黄毛狞笑着准备围上来时——
费小极猛地一拧油门，破摩托像是要散架一样“突突突”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噪音，直接朝着陈秃子他们那个方向冲了过去！但不是撞人，而是在即将冲到陈秃子面前时，他猛地一拐弯，车轮“嘎吱”一声蹭过路边一个油腻腻的泔水桶，车身瞬间失控般剧烈摇晃！
“哎哟我操！”费小极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听起来凄惨无比！同时，他握着车把的手“不小心”猛地一松——
哗啦！哐当！
他车头挂着的那个印着“饿死了么”的破外卖箱，连同里面没送完的几份一次性餐盒，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陈秃子脚边！一碗刚打出来、还冒着热气、酱红色的红烧肉盖饭彻底扣翻，滚烫的油汁和黏糊糊的米饭、肥肉片子，精准无比地溅了陈秃子那双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一鞋面！油花甚至溅到了他笔挺的裤脚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喧闹的夜市入口瞬间安静下来！周围摆摊的、吃饭的、路过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敢在太岁头上泼油汤？这送外卖的小子疯了吧？
疤痢强和黄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人！
陈秃子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三角眼里射出难以置信的暴怒凶光！他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挂着葱花和肥肉片的皮鞋和裤脚，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握着牙签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股毁灭性的风暴即将爆发的瞬间——
“陈爷！陈爷！对不起！对不起啊陈爷！”费小极连滚带爬地从摩托车上翻下来，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杂技，脸上涕泪横流（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刚才自己掐大腿掐的），噗通一下就跪倒在陈秃子满是油污的皮鞋前！他一边嚎，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自己那件洗得发黄的T恤袖子去擦陈秃子鞋上的油污！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陈爷饶命啊！我该死！我该死！这破车刹车坏了！方向也他妈不听使唤！我真不是故意的啊陈爷！”费小极哭嚎的声音极大，几乎盖过了夜市的嘈杂，带着一种底层小人物特有的、夸张到近乎荒诞的绝望和恐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这刚干两天外卖，饭钱都赔不起啊陈爷！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把头往地上那摊油乎乎的米饭上磕！
这一跪一嚎一磕头，动作行云流水，情绪饱满到位，直接把陈秃子酝酿中的雷霆之怒给堵在了嗓子眼！疤痢强和黄毛扬起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
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这…这转折也太他妈快了吧？刚才还差点撞人掀摊子，转眼就跪地磕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