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2/2）
此时许都曹府内，刚从尚书台归来的曹丕正与心腹密议。
仲达之策果然奏效。曹丕望着司马懿满意道：这般协助文若先生，已得数次嘉许。杨德祖虽才高，终究不及仲达韬略。
司马懿谦逊一笑：杨修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不懂藏锋之道。公子只要继续博得荀令君青睐...
话未说完便被曹丕打断：可文若先生对天子的态度...青年攥紧衣袖：实在难以分辨他究竟效忠曹氏还是汉室。
二者有何分别？司马懿从容斟茶：明公曾言，既为汉相即为汉。荀令君忠于丞相便是忠于汉室。他忽然压低声音：只要九五之尊始终不掌实权...
茶盏轻叩案面发出脆响。
待到丞相百年之后，这一切自然都是公子的。
曹丕却盯着摇晃的茶汤皱眉：可刘协绝非安分之辈。校事府暗中彻查多日...他忽然拍案：竟找不出半点谋逆迹象！
查无实证才是最危险的实证。司马懿凝望升腾的茶雾：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种推测是刘协藏匿得太深，我方人员无法获取有效线索。
另一种可能是皇帝策反了我们的密探。
曹丕听闻后脸色骤变：仲达的意思是，校事府里也有皇帝的耳目？！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这...
曹丕心中骇然，校事府乃父亲手下最精锐的情报机构，若连这里都被刘协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需以静制动，收敛锋芒。
司马懿低声献策：宫中的眼线仍在记录皇帝日常言行。即便这些言行可疑，也要全部保留。人可以伪装一时，却难以伪装一世。或许某句无心之言，就会泄露重要情报。
此外，既然已知校事府有内应，不如故意向皇帝传递虚假消息，试探他的反应。若他中计，便能从中获取谋反的证据或暗中发展势力的线索。只要将这些证据呈给父亲，让丞相信服，皇帝便构不成威胁了。
在司马懿看来，对付刘协并非难事。即便刘协诡计多端，没有兵权终究徒劳。许昌城牢牢掌控在曹丞相手中，中原兵马尽归其调遣。若曹操再击败袁绍收复河北，届时甚至不需要刘协这个傀儡皇帝。曹操可自立为王，而这位心怀不轨的天子，必将受到严惩。
听完司马懿的计策，曹丕赞同道：仲达之言正合我意。有你在，我便安心了。
报——！
谈话间，府中管事仓皇来报：彰公子到访！
话音未落，全副武装的曹彰已带着亲兵闯入。
曹丕当即沉下脸：子文，未经通传就带兵入府？太无礼了！
曹彰环视众人，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奉陛下口谕召你入宫觐见。为天子传旨，何须你的许可？陛下召见乃是殊荣，纵然父亲在此也要遵旨行事。
子桓，你该向父亲好好学习。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今正为陛下征讨逆贼袁绍。你我都是大汉丞相之子，为何你就不能像父亲和我这般效忠陛下？实在令人失望。
曹彰的话让曹丕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莽夫竟敢说父亲效忠皇帝？难道他看不出来父亲每一步都在为曹家铺路？即便父亲今生不登大位，也要为子孙扫清障碍。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曹彰的手按在剑鞘上：抗旨不遵的后果，兄长应该清楚。
眼看局势僵持，司马懿低声劝道：主公，韬光养晦才是上策。曹丕死死攥着衣袖，指节发白：好，我随你去。
含章殿内，刘协放下竹简笑道：听说子桓最近跟着文若学政务？这么着急替朕分忧，莫非...他忽然凑近曹丕耳边：已经等不及要坐这个位置了？
曹丕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眼前这个谈笑自若的天子，哪还有半分怯懦模样？分明是头蛰伏已久的真龙。他强压怒火垂首：臣万万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心里却未必不想！”
刘协大笑出声：
“若说曹丞相勉强算半个汉臣，你曹子桓就是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朕的皇位，你现在不敢动心思。
等日后你胆肥了，大汉江山迟早要改姓曹。”
刘协早就撕破脸羞辱过曹丕，如今更懒得假意客套。
这小子近来一直按兵不动，天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
干脆激他发怒，若能让他失去理智更好。
躲在暗处的毒蛇才危险，跳出来的豺狼反倒容易对付。
曹丕被这番话说得七窍生烟，早把司马懿叮嘱的隐忍抛到九霄云外。
“陛下既知天下大势，为何偏要招惹微臣？
子建、子文皆非继承大业之才，最终能辅佐陛下的唯有臣。
若陛下肯与臣合作，未必不能留下一段君臣佳话。”
“佳话？
是成全你曹丕的野心，还是成全我大汉的基业？”
刘协转身负手而立，周身骤然迸发出骇人威压。
“这……”
曹丕心头剧颤——又是这种压迫感！
刘协施展的正是“霸气凛然”的气场。
在曹丕看来，简直与父亲曹操如出一辙。
“曹丕，记住你的臣子本分。
朕赏你的，你才能要。
朕不给的，你碰都别碰。
若敢伸手，掉的就不只是手掌，而是脑袋。”
“退下吧。
朕交代的差事，仔细办妥。”
曹丕额头凸起青筋，冷汗浸透后背。
他想怒吼“天下是曹家打下的，你个落魄天子该知好歹”，却被刘协的气势死死压住。
此刻他终于明白曹彰为何效忠刘协——这位天子身上，确有令人折服的 ** 气魄。
如此危险的人物，父亲竟始终未能察觉？莫非已被刘协迷惑？
必须立刻与仲达商议对策！
“臣……遵命。”
曹丕仓皇退出殿外，刘协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这条毒蛇既被激出洞穴，接下来无论他如何动作，自己都有应对之策。
回府后，曹丕急召司马懿：
“仲达！陛下态度强硬，分明吃定了我们。
究竟如何才能抓住他谋逆的证据禀报父亲？”
司马懿捻须沉吟：
“主公莫急，懿已有妙计。”
眼下还请主公暂且忍耐。
待皇帝松懈之时，方是出手良机。
既然圣命难违，不如好生铸造这汉寿亭侯印玺，呈予丞相为上。
曹丕焦灼道：
莫非就此坐以待毙？
司马懿轻捻胡须：
非也。当遣校事府密探彻查天子行踪——与何人往来，所谋何事。虚实相参，皆可为用。
臣自当抽丝剥茧，觅得真凭实据。另有荀令君处，望主公刻意交好，断不可使其归心天子。颍川荀氏之威，终究不容小觑。
仲达放心...
我即刻安排。
旬日之后，曹丕奉命将铸好的印绶送往军前。
关羽加官进爵，正值春风得意。
然其兄刘备的处境却愈发艰难。
袁军大帐内觥筹交错，袁绍扬着战报朗声笑道：
颜良将军白马坡连斩曹营二将，此乃天佑我军！
众幕僚纷纷举杯：
主公英明神武！
有如此虎将，曹贼必败无疑！
袁绍醉眼微醺：
当赏颜良千金，封万户侯...
主公圣明！
正待众将庆功之际，血染征袍的吕威璜踉跄闯入：
祸事了！
袁绍手中酒樽骤停：
颜良不是刚传捷报？怎...
但见这员副将甲胄破碎，面如金纸。
吕威璜扑倒在地：
那红脸贼将三刀斩落颜将军，十万大军土崩瓦解...黑山贼趁乱劫走将军啊！
荒诞！
袁绍掀翻案几，佩剑铿然出鞘：
曹阿瞒安敢如此！
那赤面贼究竟是谁？
吕威璜一番话让刘备隐约感到不安，身旁沮授低声道：
此人定是关云长无疑。
此刻的袁绍犹如 ** 桶，一点就炸。
好个刘玄德！袁绍拍案而起，我待你为上宾，汝弟却斩我大将！必是与曹操暗通款曲！来人！推出斩首！
甲士一拥而上，刘备急呼：明公容禀！天下赤面长须者众，岂能尽为云长？自徐州失散后，备生死未卜，怎敢有二心？
寻常人这般辩解定难奏效，但刘备身负之能，言语间已悄然化解杀机。袁绍猛然醒悟：险些错怪贤弟！快松绑！
兄长何出此言？刘备顺势道，颜良将军遇难，备亦痛心。
宴席重开，袁绍沉声道：曹操必须付出代价！吕威璜，你即刻向张燕讨要颜良尸首！
帐中骁将霍然起身：末将愿为颜良复仇！
（
众人望去，来者正是河北名将文丑，与颜良并称双雄的盖世猛将。袁绍抚须颔首道：欲雪颜良之恨，非文将军不可。今拨十万精兵，命你渡河诛灭曹贼！此战务求全胜！文丑抱拳应诺，声若洪钟。谋士沮授却眉头紧锁——颜良率十万雄师尚且全军覆没，文丑此去岂非重蹈覆辙？
沮授急声进谏：主公，新败之后军心浮动，当固守延津，于官渡以守待攻方为良策。若文将军渡河失利......话音未落，袁绍拍案怒斥：正因汝辈畏首畏尾，才致颜良兵败！退下！被逐出帐外的沮授仰天长叹：当断不断，不当断时偏要孤注一掷。田元皓啊，吾已无力回天矣......
此时刘备出列深揖：备蒙兄长厚待，愿随文将军共讨曹贼。袁绍甚感欣慰，这刘玄德果然知恩图报。那就请贤弟与文丑共掌大军！不料文丑冷笑：刘豫州屡战屡败，乃不祥之将。若必令同行，末将愿领七万精锐为前锋，予其三万老弱殿后。此言一出，刘备面颊微红，却依然恭顺应承。
分兵行进途中，刘备望着文丑军旗暗忖：云长既能斩颜良，文丑恐也难逃厄运。颜良阵亡时尚可周旋，若文丑再亡于二弟之手......想及此处，不由握紧缰绳心中默念：二弟，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大哥，你可知道自己差点害死我？”
“还有……为何你会相助曹操？”
“难道真的投靠了曹贼？”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刘备心中慌乱，猛然记起天子刘协赐予的三个锦囊。
**打开第二道锦囊**
刘协曾言，此囊可救刘备于绝境。
昔日徐州兵败，走投无路，正是凭借锦囊才得以脱身。
如今生死攸关，他毫不犹豫地拆开了第二个锦囊。
**【皇叔，此刻想必你正身处袁绍帐下吧？】**
仅此一句，刘备便惊得浑身一震。
陛下竟能料到他的处境！
有救了！
**【云长、翼德被困徐州时，朕亦赐予锦囊助其脱险。】**
**【朕令翼德暂驻汝南，而云长遭曹军围困，难以突围。】**
**【无奈之下，朕只得让他暂且归顺曹操，但皇叔无需忧虑。】**
**【云长效忠的条件是‘降汉不降曹’，故他仍是朕的臣子，而非曹操麾下。】**
**【他为曹操效力，不过是权宜之计。】**
读到此处，刘备心中泛起一丝落寞。
云长已向陛下效忠？
如此一来，他与云长之间，是否只剩兄弟情义，再无君臣之名？
即便云长日后归来，心中恐怕也会念及陛下。
强压心头纷乱，刘备继续往下看。
**【袁曹终有一战，其麾下颜良、文丑勇猛难敌，曹操若想取胜，必用云长。】**
**【皇叔展信之时，想必是云长斩了颜良，袁绍因此欲杀皇叔吧？】**
刘备连连颔首，陛下当真神机妙算。
古人所言“运筹帷幄”，也不过如此！
陛下预言颜良将死于云长之手，而眼下云长只是击败颜良，使其被山贼掳走，生死未卜。
虽稍有出入，却无碍大局。
**【皇叔勿疑，文丑亦将亡于关将 ** 下。】**
刘备瞳孔骤缩——文丑若死，他岂能活命？！
**【颜良、文丑皆殁，皇叔唯有以真情打动袁绍，方能保命。】**
**【袁绍优柔寡断，以皇叔之辩才，定能得其宽恕。】**
**【随后，皇叔可向袁绍许诺，召云长至河北助战。】**
**【袁绍大喜，此事便算揭过。】**
**【不过经此一事，皇叔当明白——袁绍非曹操敌手，追随他只有死路一条。】**
【以古雅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