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劫言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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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羽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羞耻的画面和声音从脑海里甩出去。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然后……做早饭。
对，做早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用食物的香气来驱散尴尬，用一家之主的责任感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水槽边，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冰凉的触感总算让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一些，也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依旧面红耳赤、眼神飘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
“林墨羽，冷静！你是要做早饭的人！拿出你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普通的……呃，朋友之间的安慰！对！安慰！”
他给自己做完（毫无说服力的）心理建设，这才转身，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的滋滋声，烤面包的香气，咖啡机运作的嗡鸣……熟悉的厨房声响和气息，渐渐让他找回了平日的节奏和镇定。他熟练地打蛋，热锅，倒油，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试图用专注驱散杂念的狠劲。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逐渐凝固的蛋液，试图用食物的香气和烹饪的秩序感彻底覆盖掉脑海里那些粉色、柔软、带着甜香的画面时，一个低沉、暴躁、带着浓浓不屑和质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淬火剂，猝不及防地从他放在料理台支架上的手机里泼了出来：
“喂，小子。”
是千劫。他的影像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即使在像素有限的方寸之地，那双燃烧着火焰般、此刻却充满了审视和“我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意味的眼眸，依旧极具压迫感。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透过屏幕，锐利地扫过林墨羽略显僵硬的动作，和他面前那口冒着热油的平底锅。
“你……” 千劫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前车之鉴”的警告意味，清晰无比，“该不会也像那个粉毛妖精一样，准备搞些什么‘惊喜’吧？”
“橘意盎燃面”的“风味”仿佛还残留在千劫的心里，让他对任何在这个厨房里进行的、超出“煎蛋烤面包”范畴的烹饪活动，都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虽然比爱莉希雅正常点，但谁知道是不是一丘之貉？毕竟能跟那粉毛妖精住一个屋檐下，说不定审美（味觉）也被污染了。
林墨羽正沉浸在与煎蛋的“交流”中，试图用完美的单面煎蛋来证明自己的“正常”和“可靠”，冷不丁被千劫这么一“质疑”，手一抖，差点把蛋黄戳破。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质疑他别的也就算了，质疑他的厨艺？还是在这种他急需用“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正常料理”来洗刷耻辱、重建自信的时刻？
这能忍？！
“哈？” 林墨羽猛地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此刻又因为怒气而重新泛红，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恼火和不服气，“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也像’？我做的饭能跟爱莉的……呃，创意料理一样吗？！”
他差点脱口而出“黑暗料理”，但及时刹住了车，毕竟爱莉希雅可能还在听着。但语气里的不满和“你竟敢拿我跟她比”的愤懑，表露无遗。
“哼。” 千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抱起了手臂，语气更加不屑，“谁知道呢。看你这手忙脚乱、心神不宁的样，锅都快被你戳穿了。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到哪去？别又是一个‘惊喜’。”
“我手忙脚乱是因为……” 林墨羽差点把“因为早上那点破事”说出口，赶紧咬住舌头，强行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将怒火全部倾注到对千劫的“污蔑”反击上，“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做的饭，小雨和……和爱莉都说好吃！”
他本来想说“小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爱莉希雅，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爱莉希雅对“好吃”的定义是什么。
“呵，小鬼头和妖精的评价，能作数？” 千劫嗤笑一声，赤红的眼眸里满是不信，“有本事，你现在就做一道，让我‘品鉴品鉴’。
林墨羽被他这嚣张的态度彻底激起了好胜心。好啊，质疑我是吧？觉得我跟爱莉一样是吧？今天就让你这老……呃，前辈，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朴实无华但绝对美味的家常料理！正好也让他自己用实力找回点场子！
“做就做！谁怕谁！” 林墨羽梗着脖子，也来了脾气，他把锅里已经煎好的、边缘焦脆、蛋黄微微颤动、堪称完美的单面煎蛋铲出来，放在一旁温着的盘子里。然后，他“啪”地一声，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鸡蛋，几个新鲜的番茄，还有一小把翠绿的小葱。
“看好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扬了扬下巴，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今天不让你心服口服我就不姓林”的狠劲，“今天就给你露一手，最基础，但也最考验功力的——番茄炒蛋盖饭！”
他特意选了这道菜。简单，家常，但正如他所说，最考验基本功。鸡蛋要炒得嫩滑蓬松，番茄要炒出恰到好处的汤汁，酸甜咸鲜的比例要平衡，最后浇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做好了，是能让人连吃三碗的绝品。做砸了，就是一团糊糊。
而且，这道菜，足够“正常”，足够“安全”，绝对跟“橘意盎燃面”那种邪典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林墨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昨晚的拥抱、今早的尴尬、爱莉希雅的笑容、识之律者的嘲讽、千劫的质疑——全都暂时抛到脑后。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食材和锅具。
他动作利落地将番茄洗净，顶部划十字刀，用开水烫过去皮，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小葱切成葱花，分开葱白和葱绿。鸡蛋打入碗中，加少许盐和几滴白醋，用筷子“哒哒哒”快速搅打成均匀的蛋液，动作标准，手腕用力，蛋液很快被打出细密的泡沫。
光是这几个准备动作，就透着一股熟练和专注。手机屏幕里的千劫，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似乎稍微收敛了那么一丝丝。
热锅，凉油。油温六成热时，倒入蛋液。“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林墨羽手腕轻抖，锅铲快速划散，将鸡蛋炒成大小均匀、金黄蓬松的块状，然后迅速盛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鸡蛋嫩而不生，蓬松不散。
锅里留底油，放入葱白爆香，炒出香气后，倒入番茄块。中火，慢慢翻炒，用锅铲轻轻按压番茄，让其释放出浓郁的汁水。很快，番茄变得软烂，汤汁变得红润粘稠。这时，林墨羽将炒好的鸡蛋倒回锅中，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蛋都裹上酸甜的番茄汁。
然后，是关键的一步——调味。一小勺盐，一小勺糖，一点点生抽提鲜。他尝了尝汤汁的味道，眉头微蹙，又极其精准地加了小半勺糖，翻炒两下，再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撒入一把翠绿的葱花，快速翻炒两下。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仅如此，更加入，1米长的葱花！（蚯蚓吗？）五米长的头发（建国前的吧）老春不老（上仙的啊）识之律者的虫草（律者特供啊）金星朝露水（蕾耶拉给的吗？）琪宝的泡面（芽衣给的吗？）爱莉养的鸡蛋（哪搞来的！）蛇蛇的药剂（够了！）
（以上皆为林墨羽发癫的臆想）
整个过程中，林墨羽的表情异常专注，眼神锐利，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炒蛋特有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酸甜香气，混合着葱油的焦香，与之前“橘意盎燃面”那诡异复杂的气味截然不同，是一种踏实、温暖、属于“家”的味道。
他将炒好的番茄炒蛋盛入一个干净的白瓷盘中。金黄的鸡蛋，红润的番茄，翠绿的葱花，色泽鲜明，汤汁浓郁，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而这时，旁边的电饭煲也“叮”了一声，提示米饭煮好了。林墨羽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鼻而来。他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压实，然后反扣在一个大碗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最后，他将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蛋，连同浓郁的汤汁，浇在雪白的米饭上。红黄绿的鲜艳色彩覆盖了米饭，热气混合着香气袅袅升起。
一碗完美的番茄炒蛋盖饭，完成。
林墨羽端起这碗饭，放到料理台上，正对着手机摄像头。他甚至用筷子轻轻拨动了一下，让番茄的汤汁更好地浸润米饭。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千劫，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挑衅和“怎么样？”的得意。
“喏，最基础的番茄炒蛋盖饭。” 林墨羽的语气带着点小骄傲，但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尝尝？”
他特意用了“尝尝”这个词，仿佛千劫真的能隔着屏幕吃到一样。这更像是一种展示和挑衅。
手机屏幕里，千劫的影像沉默着。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那碗番茄炒蛋盖饭。从米饭的饱满度，到鸡蛋的嫩滑程度，到番茄的成色和汤汁的浓稠度，再到整体的摆盘和热气……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电饭煲保温的轻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几秒钟后。
千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似乎是……微微偏了偏头？虽然屏幕上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子之前浓郁的质疑和暴躁气息，似乎消散了大半。
然后，他用那种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的、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调，慢悠悠地、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
“资质平平。”
林墨羽：“……？”
他愣住了。一般？他费了这么大劲，展示了这么完美的基本功和火候掌控，色香味俱全，你就给个“资质平平”？
“什么？！” 林墨羽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服和“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的质疑，“这色泽！这香气！这火候！你管这叫一般？！千劫你味觉是不是被爱莉的面给毒坏了？！”
然而，手机屏幕里的千劫，却似乎对林墨羽的跳脚毫不在意。他甚至好像……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然后，用那双赤红的眼眸，淡淡地瞥了林墨羽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你小子还差得远”的意味：
“鸡蛋炒老了零点三秒，番茄去皮时开水烫久了半秒，导致靠近表皮的部分口感略微软绵，影响了整体的层次。糖放得有点多，抢了番茄本身的天然酸味。葱花撒得太晚，香气没有完全激发出来。”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缺点”都点得精准无比，仿佛真的隔空品尝了一般。
“不过……” 千劫顿了顿，赤红的眼眸再次扫过那碗盖饭，补充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嫌弃了？“米饭煮得还行，水米比例掌握得不错。整体调味还算均衡，没有乱七八糟的‘创意’。比某个粉毛妖精的‘杰作’，强了大概……一百倍吧。”
他说完，影像“啪”地一下，又从手机屏幕上消失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污染他的眼睛，或者……是不想再听林墨羽可能的反驳？
林墨羽站在原地，端着那碗被评价为“一般”的番茄炒蛋盖饭，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先是恼怒和不忿——鸡蛋老了零点三秒？番茄皮烫久了半秒？这都能吃出来？你是显微镜成精还是味觉分析仪啊！
但随即，那股恼怒又慢慢平复了下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千劫虽然毒舌，虽然评价是“一般”，但他不仅说出了缺点，还给出了“比爱莉强一百倍”的结论，甚至……还认可了米饭和整体调味？
而且，以千劫那种对食物（正常食物）近乎苛刻的标准，和刚刚经历“橘意盎燃面”冲击的余悸，能给出“一般”这个评价，甚至还附带详细（虽然挑剔）的点评，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还不错？
至少，是“正常”的，是“能吃”的，甚至是“比爱莉强一百倍”的？
这么一想，林墨羽心里那点不服气，忽然就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得意？还有一丝“看来我的厨艺还是经得起考验”的安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盖饭，又想起楼上可能已经醒来、或许正在“注视”着这里的爱莉希雅，以及那个总是嘲讽他的灰毛律者……
哼，一般就一般吧。
至少，这碗饭，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的，能填饱肚子，也能……稍微证明一下，他林墨羽，还是个靠谱的、能做出正常饭菜的、一家之主（自封的）。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决定先自己尝尝这“一般”的水平。
一口下去。
鸡蛋嫩滑，番茄酸甜，汤汁浓郁，米饭喷香。
嗯……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糖放多了？
林墨羽嚼着饭，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好吃的！
他三口并作两口，飞快地吃了起来，用食物的美味和温暖，驱散最后一丝残留的尴尬和混乱，也为自己这兵荒马乱的早晨，注入一点实实在在的、属于平凡生活的能量。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在食物的香气和少年微微泛红却满足的侧脸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