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娱乐的活动(2/2)
“这还差不多。”乐倩倩哼了一声,但眼里都是笑意。
朱九珍一边洗牌,一边抬眼瞥了郝大一下:“哟,咱们郝哥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一个人躲窗边想通什么人生大道理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娇蛮,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郝大迎上她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朱九珍看似直率任性,心思却并不简单。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虽然大多数时候用撒娇耍赖的方式表现出来。
“能想通什么?不就是看着你们,觉得还是打牌比较快乐。”郝大说得漫不经心,接过赵嫒递来的一杯新茶,抿了一口。茶水微烫,带着清香,正好驱散了一点窗边带来的湿凉气。
“虚伪。”朱九珍撇撇嘴,手下洗牌的动作却不停,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悦耳的刷刷声。“刚才看你那样子,跟要羽化登仙似的,肯定没想好事。”
郝大笑而不语,视线转向麻将桌那边。麻将桌是自动洗牌的,嗡嗡作响。吕蕙和赵嫒正在低声交流刚才的牌局,上官玉倩则摆弄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边。
这看似和谐热闹的景象下,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每个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随性,但郝大能感觉到,她们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牵系在他身上。他的离开和回归,他短暂的沉默,甚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她们以各自的方式解读。
这就是他现在身处的“局”。一个由情感、欲望、现实考量、暂时庇护关系共同编织的、脆弱而又切实存在的温柔网络。他既是这个网络的中心,某种意义上也是被这张网包裹、甚至束缚的对象。
“再来再来!”乐倩倩已经重新抓好了牌,催促道。
郝大没有下场,只是继续坐在乐倩倩身后观战。他的目光掠过女人们握着牌的手指——有的纤细白皙,涂着精致的蔻丹;有的圆润可爱,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也有的指节分明,透着一股利落劲儿。这些手,能做出温柔抚慰的动作,也能打出或凌厉或狡黠的牌路。
牌局本身也是一个小小的博弈场。乐倩倩打得随意,重在参与和气氛;朱九珍攻势凌厉,喜欢掌控局面;吕蕙则沉稳许多,算牌谨慎,常常后发制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策略,在这方寸牌桌上显露无疑。
郝大看着看着,思绪又有些飘远。这牌局,何尝不是人性某个侧面的缩影?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牌面(条件、资源),采取不同的策略(行为方式),目标都是赢得游戏(获取利益或满足感)。有合作,有竞争,有虚张声势,也有隐忍待发。规则是明确的,但如何在规则内最大化自己的胜算,则需要经验和判断。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还在底层挣扎时,看过的一场街头棋局。摆摊的老人棋艺高超,但总会巧妙地“输”给某些看起来像是有钱主顾的对手,赢取一点彩头,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刻意相让而失了面子。那时他只觉老人狡黠,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对人性(虚荣心、好胜心)和规则(街头博弈的潜规则)的精准把握与利用?
“郝哥!郝哥!”乐倩倩的呼唤把他拉回现实,“你看我这牌,是不是该出对子了?”
郝大定睛一看,乐倩倩手里捏着一对Q,表情纠结。朱九珍刚刚出了一对10,吕蕙过牌。
“出吧。”郝大说。
乐倩倩丢出对Q,朱九珍果然没有更大的对子,皱皱眉过了。吕蕙沉吟了一下,也选择过牌。乐倩倩立刻欢呼一声,顺势又打出一个小顺子。
这一局,乐倩倩竟然侥幸赢了。
“哈哈!郝哥你是我的福星!”乐倩倩兴奋地转身抱住郝大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郝大任由她抱着,笑了笑。他只是基于对朱九珍和吕蕙牌风的粗略判断,给了个建议。赢,更多是运气。但乐倩倩将功劳归于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关系的巩固和情感的投资。简单,直接,有效。
窗外,雨彻底停了。灰白的云层裂开缝隙,几缕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投射进来,在地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室内因为人多,原本有些氤氲的空气,此刻被光线一照,浮尘微漾,竟有种慵懒的安宁感。
麻将桌那边传来推倒牌山的哗啦声,伴随着赵嫒轻轻的笑叹:“又放炮了……今天手气真背。”
上官玉倩放下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在丝质睡袍下显露无疑。她款款走过来,很自然地挨着郝大另一侧坐下,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雨停了哦。我们下午做什么呀?闷在屋里一天了。”
她的靠近带来另一种香气,更馥郁,更成熟。郝大感觉到乐倩倩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但脸上笑容不变。
“是啊,雨停了,空气挺好。”郝大应道,目光扫过众女,“想出去走走吗?附近好像有个湿地公园,雨后应该不错。”
“好啊好啊!”乐倩倩第一个响应,“总待屋里也闷。”
“我得换身衣服。”朱九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吕蕙和赵嫒也点头表示同意。
意见很快统一。女人们嬉笑着起身,各自回房更换外出的衣物。娱乐室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尚未收拾的牌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脂粉香和一点零食的气味。
郝大独自留在原地,走到窗前,彻底推开了一扇窗。雨后清冽湿润的空气猛地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暖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为之一清。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逐渐散去的雾气中清晰起来,高楼反射着湿漉漉的天光。近处,别墅区绿化带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世界从雨幕的包裹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清晰的线条和色彩,也恢复了它固有的、庞大的运转声息——隐约的车流声,远处工地的闷响,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吠。
刚才在牌桌旁观战时的那些思绪,此刻在这清新空气的涤荡下,似乎沉淀了下来。洞察人性,把握规律,驾驭复杂……这些想法不再仅仅是飘忽的哲思,而隐隐有了一丝沉甸甸的重量。因为他意识到,他其实一直就在这个“局”中实践着,只是以往更多是本能和生存压力的驱动,而今天早晨,他开始有意识地去“看”这个局,看局中的每个人,包括他自己。
这不是简单的算计或冷酷的分析,而是一种试图理解“何以至此”、“将欲何往”的努力。理解她们为何在此,理解自己为何在此,理解维系此刻这种脆弱平衡的,除了表面的温情欢愉,还有哪些更深层的东西——安全感的需要,情感的投射,现实的依附,甚至是对未来某种不确定性的共同避风港期待?
女人们陆续回来了,换了轻便的春装,薄外套,裙子或长裤,脸上也略施粉黛,比刚才居家时多了几分外出时的明丽。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穿哪双鞋,要不要带伞,带什么零食。
郝大看着她们,忽然开口:“等等。”
众女停下交谈,看向他。
“把这里简单收拾一下再走吧。”郝大指了指凌乱的牌桌和散落着零食包装的茶几,“晚上回来看着也舒服。”
他的语气平淡,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随口的提议。但话里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主人”或“主导者”的意味。
几个女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吕蕙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着点头:“也是,乱糟糟的确实不好。”她开始动手将麻将牌推进自动洗牌机。
赵嫒也默契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碟和果壳。
乐倩倩眨眨眼,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听老公的。”也加入了收拾的行列。
朱九珍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顺手把几把歪倒的椅子扶正。
上官玉倩则走到窗边,将郝大推开的那扇窗关小了些,只留一条缝隙通风。“刚下过雨,风还有点凉呢。”她柔声说,眼波流转,看了郝大一眼。
很快,房间恢复了整洁。这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郝大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那股澄明之感愈发清晰。一个简单的提议,一次微小的秩序要求,无形中就在测试和确认着这个临时小群体中某种隐形的规则和层级。而她们的反应——从顺从到配合——也在无声地回应和巩固着这种结构。
这不是操控,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基于彼此心照不宣的认知的互动。他提供某种程度的主心骨和方向(哪怕是细微如收拾房间),她们则回报以遵从和维持这个小小共同体的意愿。各取所需,各安其位。
“走吧。”郝大说,率先转身向楼下走去。
女人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轻快而杂乱。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们身上跳跃。郝大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这雨后的天空,虽然仍有云翳,但已透出光亮,并且,边界正在变得清晰。
湿地公园不远,步行即可到达。雨后的小径有些泥泞,空气却清新得醉人,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水汽的味道。女人们很快就被景色吸引,三三两两地走在前面,拍照,说笑,惊起草丛里躲雨的水鸟。
郝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掠过挂着水珠的芦苇丛,掠过女人们鲜艳的衣衫和雀跃的身影。
他在观察,也在感受。感受这雨后的宁静与生机,感受身边这份由复杂人性编织出来的、短暂而真实的“美好”。同时,那个关于“规律”、关于“洞察”、关于“驾驭”的念头,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种子,悄然生根。它不再仅仅是一种飘渺的向往,而开始与他脚下泥泞却坚实的小径,与前方那些欢笑嬉闹又各自怀揣心思的身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路还长。但至少,他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一种新的“看法”。不仅用来看远方的迷雾,也用来看清脚下每一步的虚实。这就够了,对于这个雨过天晴的下午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