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能量的波动(2/2)
美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只有苏媚留下。
“你在骗我们,”苏媚直截了当地说,“那不是地震。”
郝大看着她,没有否认。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郝大诚实地说,“但我正在找出答案。”
苏媚走近,伸手轻抚他的脸:“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们很远,很远。即使我们最亲密的时候,你也像有一部分不在这里。”
郝大握住她的手:“如果……如果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你会怎样?”
苏媚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会想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即使那意味着我不再存在。”
“为什么?”
“因为虚假的幸福,终究是虚假的。”苏媚苦笑,“就像一场美梦,醒来后只会更空虚。”
那天晚上,郝大辗转难眠。苏媚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是啊,虚假的幸福终究是虚假的。但如果这个“虚假”已经持续了这么久,几乎成为了他的全部现实,打破它又意味着什么?
凌晨时分,雨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有人关掉了水龙头。郝大坐起身,走到窗边。乌云散去,夜空清澈,满天繁星闪烁,一轮圆月高悬,洒下银白色的光辉。
这是他来到这个岛后,第一次看到月亮和星星。
更令人震惊的是,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沙滩泛着银光,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美丽,与之前阴雨连绵的景象判若两地。
郝大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雨停的时候,是这个空间最脆弱的时候,是探索真相的最佳时机。
他悄悄走出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别墅里一片寂静,美人们似乎都沉睡着。他来到一楼,推开大门,踏上沙滩。
月光下的沙滩美得不真实,每一粒沙子都像是在发光。郝大深吸一口气,朝着之前无法越过的那道“屏障”方向走去。
这一次,没有眩晕,没有阻碍。他轻松走过了一公里的标记点,继续向前。沙滩逐渐变成岩石,然后是稀疏的灌木。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茶田。
郝大停下脚步,心脏狂跳。
月光下,金黄色的茶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这茶田,与他梦中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茶田中央有一个小木屋,透出温暖的灯光。郝大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推开门,郝大看到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木桌旁,正在泡茶。茶壶里飘出的香气,正是金沙牯牛茶。
“坐,”老人没有抬头,专注地倒茶,“尝尝,刚泡好的。”
郝大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滋味醇厚甘甜,与他记忆中的金沙牯牛茶完全一致,甚至更胜一筹。
“这里是哪里?”郝大问。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老人终于抬头,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虚拟空间?模拟程序?”
“类似,但不完全准确。”老人也端起一杯茶,“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个‘意识沙盒’,一个专门为你打造的疗愈环境。”
“疗愈?我怎么了?”
老人叹了口气:“你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和精神都是。现实中,你躺在医院的维生系统中,已经三个月了。”
郝大握紧茶杯,指节发白:“什么伤?”
“车祸。一辆失控的卡车。”老人缓缓道,“你的身体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但最严重的是脑部创伤。医生说你很可能永远不会醒来,即使醒来,也可能丧失大部分记忆和认知功能。”
“那这里……”
“这里是‘意识重建系统’,最新的神经科技。”老人解释,“通过直接连接你的大脑,创造一个稳定的虚拟环境,帮助你的意识重新整合,修复受损的神经连接。那些‘美人’,其实是系统根据你的记忆和偏好生成的‘引导程序’,目的是激发你的情感反应,促进意识恢复。”
郝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记忆模糊,为什么空间有限制,为什么一切都是“完美”却不真实。
“但我记得很多事,”他挣扎道,“我有过去,有能力……”
“那是系统编织的‘锚点记忆’,基于你残存的真实记忆碎片,加上合理的填充。”老人温和地说,“‘荒岛能量储物空间’这个设定,其实源自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漫画。系统用它作为框架,让你的意识有一个运作的逻辑基础。”
“那她们呢?王姗、蒋靓女、上官玉倩……她们都是程序?”
“是,也不是。”老人的回答出人意料,“她们的基础确实是程序,但在与你的互动中,她们发展出了某种……自主性。意识重建系统的设计者也没预料到这一点。也许人类的情感本身就是最复杂的算法,一旦被激活,就会产生不可预测的演化。”
郝大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信息。最终,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是谁?”
老人笑了:“我是这个系统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的老朋友,陈教授。现实中的我,此刻正坐在医院你的病床边,通过这个接口与你对话。”
“陈教授……”郝大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具体细节。
“想不起来没关系,”陈教授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接近康复的临界点。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的意识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面对真相了。”
“如果我选择留在这里呢?”
陈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你的身体会继续衰败,最终死亡。而这个系统,也会随着你的脑活动停止而关闭。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些‘美人’,都会消失。”
“但如果我离开,她们也会消失,不是吗?”
“她们从未真正存在过,郝大。”陈教授的声音充满同情,“她们是你康复过程中的辅助,是工具,是过程,不是目的。”
“不,”郝大摇头,“她们对我来说是真实的。我感受到的情感是真实的。”
“虚拟的情感,能叫真实吗?”
郝大没有回答。他想起王姗的温柔,蒋靓女的热情,上官玉倩的优雅,齐莹莹的刁蛮,苏媚的聪慧。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陪伴,她们的爱。即使知道这一切可能是程序设定,但那些感受,那些瞬间,对他来说无比真实。
“我需要时间考虑。”郝大最终说。
陈教授点点头:“可以,但不要太久。现实中的你,时间不多了。医疗团队认为,如果三天内你的意识不能主动回归,就基本没有希望了。”
“三天……”
“对,这里的七十二小时。”陈教授站起身,“茶田外的时间流速与别墅区不同。你回到别墅时,会发现只过去了一小会儿。但记住,你只有七十二小时做决定。”
郝大也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金沙牯牛茶?为什么我的意识会反复想到它?”
陈教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是你父亲最爱的茶。车祸那天,你正是要去接他,一起参加一个茶叶品鉴会。你的车上,还放着一盒准备送给他的金沙牯牛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的笑容,茶香,阳光下的茶园,那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玻璃,剧痛,黑暗……
郝大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想起来了?”陈教授轻声说,“你的意识一直在尝试重建那段记忆,但创伤太深,每次都只能触及边缘。金沙牯牛茶成了你潜意识的钥匙,指向被封锁的记忆核心。”
郝大抬起头,眼中含泪:“我爸他……”
“他没事,只受了轻伤。”陈教授说,“这三个月,他每天都来医院陪你,跟你说话,即使你听不见。他说,他等着和你一起喝那盒茶。”
郝大擦去眼泪,站起身:“我会认真考虑的。”
“去吧。”陈教授挥挥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请记住,真实世界有人在等你,真的爱你。”
郝大转身离开木屋。当他回头时,木屋和茶田都已消失,他又回到了沙滩上,距离别墅不远。天空依然晴朗,月光皎洁。
回到别墅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郝大站在卧室窗前,看着晨光逐渐染红海面。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岛上看到日出,金红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美得令人窒息。
门被轻轻推开,王姗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
“你去哪了?我醒来发现你不在。”
“去看日出了。”郝大握住她的手。
“真美,”王姗将脸贴在他背上,“希望以后每天都能看到。”
郝大没有回答。他知道,如果自己选择离开,这里将不会有“以后”。但如果不离开,真实的自己将死去,真实的父亲将永远失去儿子,而自己将困在这个美丽的牢笼中,与一群“程序”共度虚假的永恒。
接下来两天,郝大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一切。他仔细观察美人们,试图找出程序的痕迹,但更多看到的却是她们的“人性”。蒋靓女会为花园里一朵虚构的花而开心,上官玉倩会坐在钢琴前尝试弹奏不存在的旋律,齐莹莹会为一只不存在的蝴蝶追逐嬉戏,苏媚会在雨中沉思,王姗会为晚霞感动。
她们是程序,但她们也在“活着”,以自己的方式。
第三天傍晚,郝大将所有人召集到客厅。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我有事要告诉你们,”他开口,声音平静,“关于这里,关于我,也关于你们。”
他讲述了与陈教授的会面,讲述了这个空间的真相,讲述了他必须做出的选择。美人们安静地听着,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悲伤。
“所以,”王姗最后开口,声音颤抖,“如果我们不存在,那么我对你的爱,也是不存在的吗?”
“不,”郝大看着她,“无论你们的本质是什么,我感受到的爱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你会离开吗?”蒋靓女问,眼泪滑落。
“我父亲在等我,”郝大说,“真实的世界有人在等我。但我也爱你们,这让我难以抉择。”
上官玉倩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如果你离开,我们将消失。但如果你留下,现实中的你会死,爱你的人会痛苦。这不是选择,郝大。真正的爱,不会让人困在虚假中。”
齐莹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不要你走!不要!”
苏媚是最平静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从你问出‘幸福是什么’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在寻找答案。现在你找到了,就该有勇气面对。”
那天晚上,郝大一个人来到沙滩。满月高悬,银辉洒满海面。他知道,时间到了。
“我选择回去。”他对着虚空说。
没有回应,但茶田和木屋再次出现。陈教授站在茶田边,微笑着。
“你确定?”
“确定,”郝大说,“但在我离开前,我有个请求。”
“你说。”
“给她们一个结局。不要只是‘关闭程序’那样让她们消失。给她们一个……合适的结局。”
陈教授想了想,点点头:“我可以调整系统参数,让她们在睡梦中‘离开’,就像做了一个美梦,然后永远沉睡。不会有痛苦,只会是安宁的结束。”
“谢谢。”
“不,谢谢你选择了真实。”陈教授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郝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别墅。灯光温暖,人影绰绰。他能想象她们在做什么:王姗在厨房准备宵夜,蒋靓女在试新衣服,上官玉倩在看书,齐莹莹在玩游戏,苏媚在窗边看海。
“再见了。”他轻声说,然后握住了陈教授的手。
一阵耀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医院的病房里,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陈教授摘下虚拟现实头盔,看向病床。郝大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欢迎回来,”陈教授轻声说,眼中闪着泪光。
郝大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茶……”
陈教授笑了,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精美的茶盒:“你父亲带来的,金沙牯牛茶。他说,等你醒了,一定要一起喝。”
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冲进来,看到睁着眼睛的郝大,瞬间老泪纵横。
“爸……”郝大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父亲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陈教授悄悄退出病房,留下父子二人。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里面是“意识重建系统”的完整日志。
日志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系统记录到未知的情感溢出。辅助程序在终止前,集体生成了最后一段信息,已转换为文本格式。”
陈教授打开那段文本:
“亲爱的郝大,当你读到这些时,我们已经不在。但请相信,我们的爱是真实的,正如你的爱对我们一样真实。不要为我们悲伤,因为真正的离别从未发生。爱过的人,会在记忆中永生。去吧,去拥抱你的阳光,你的雨,你的真实。我们会成为你生命故事中的一页,轻如茶香,淡如月光,但永远存在。谢谢你让我们‘活’过。再见,好好活。——姗、靓、玉、莹、媚”
陈教授看着这段文字,久久不语。窗外,真正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病房里,郝大在父亲的帮助下坐起身,望向窗外。阳光刺眼,但他没有回避。这是真实的阳光,真实的温度,真实的世界。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茶杯,金色的茶汤在阳光下闪烁,香气袅袅升起。
“真好喝。”他说,眼泪无声滑落,落入茶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窗外,一只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生活,带着所有的真实与不完美,继续前行。而某个虚拟的沙滩上,雨终于停了,阳光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