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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哑钟又响了一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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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低声劝道:“大人息怒,当务之急是……”

“息怒?”柳元晫打断他,“你知道他们搜出的那枚印上刻的是什么?

是‘代天行印’四个字!这四个字是要诛九族的!我若认了,就是谋逆!”

掌柜趴在夹墙后,屏息凝神,用特制的油纸卷和炭笔,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柳元晫的声音继续传来:“粮是我吞的,我认。但那印,绝不是我的!”

这句话,被掌柜原原本本地记下。

次日清晨,这份滚烫的供词经由陈砚之手,送到了苏晏面前。

苏晏看完,神色平静地将原文付之一炬。

他只从那冗长的对话中摘取了最致命的一句,提笔抄在一张素笺之上——

“金印非我铸,但粮是我吞。”

他将这张纸条折好,交给前来碰头的瑶光公主的侍女。

不久之后,这张字条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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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之内,酷刑加身。

柳元晫却始终拒不认罪。

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只翻来覆去地嘶吼着一句话:“我是被人构陷的!那金印是假的!是有人要杀我!”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自己出卖。

那张“金印非我铸,但粮是我吞”的供词摆在皇帝案头时,皇帝看到的只有后半句——“粮是我吞”。

至于前半句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吞了军粮导致边镇哗变的臣子,死不足惜。

皇帝本想就此定案,立即处斩。但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若柳元晫背后真有人指使,此刻杀了他,岂不断了线索?

犹豫之际,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自北疆传来。

军报称,原属柳元晫麾下、驻扎边境的“靖远营”,公然持着盖有柳元晫“走票”官印的文书,强行接管了三座州府的义仓,驱逐朝廷官吏,开仓放粮,宣称“代天赈民”。

更让皇帝惊骇欲绝的是,所有参与此事的靖远营士卒,左臂之上尽皆缠着一条白布,上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

“还我昭食”。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朝堂之上炸响。

它既精准地嫁接了京中百姓对“菜人馆”暴行的恐怖记忆,又阴差阳错般地暗合了当年“林昭”一案的遗绪。

苏晏刻意制造出这种“旧怨新仇”交织的假象,就是要让所有人相信,这是柳元晫的势力在为他鸣冤,在向皇权示威。

“他养的兵,他的人,竟敢替天行道?”

皇帝在太极殿内震怒咆哮,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长案。

帝王的猜忌和恐惧在此刻达到顶点。

一个臣子,无论贪腐到何种地步,都尚在掌控之内。

可一旦他拥有了一支敢于“代天行道”的军队,那便是在动摇国本!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柳元晫,满门抄斩。三族之内,尽皆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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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前一夜,苏晏独自登上了城西那座早已废弃的观星台。

夜凉如水。

他凭栏远眺,柳府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锦衣卫在抄家。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提前点燃血色的序幕。

陈砚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公子,此计是否太过凶险?万一陛下深究‘还我昭食’这四字的来历,识破是我们所设之局……”

苏晏缓缓摇头。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奥运纪念币,轻轻放在冰冷的石台之上。

清冷的月光洒下,锈迹斑驳的“2008”字样,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印记,是他回不去的故乡留给他唯一的凭证。

“他不会追查到底的。”

苏晏的声音很轻,仿佛被夜风吹散:

“一个多疑的帝王,宁可相信这是天意显现、鬼神作祟,也绝不愿相信是人心算计到了如此地步。

只要火是红的,灰是黑的,这把火究竟是谁点燃的,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话音未落——

远处沉寂的夜空中,忽然传来“当——”的一声钟响。

苏晏的眼神骤然凝住。

那声音,是从鼓楼方向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悠远,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丧钟,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了序曲。

一声,两声,三声……足足十三声。

十三声钟响,大丧之音。

陈砚脸色骤变。

这绝不可能!

鼓楼早已被重兵把守,那重达万斤的铜钟,怎会自行震荡?

就算有人敲击,也绝不可能瞒过守军的耳目。

更何况,此刻的鼓楼方向一片漆黑,根本没有火光,没有人影……

钟声渐渐消散,余音仍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而在那恢弘的钟声余音里,苏晏分明听到了一丝极细微、极尖锐的尾音——

仿佛是骨哨的浅吟。

又仿佛是谁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一声满足而诡异的轻笑。

他低头看着石台上那枚锈迹斑斑的纪念币,月光下,那模糊的“2008”字样似乎在微微闪烁。

上一次,是钟声之后的笛音。

这一次,是钟声之中的哨音。

是巧合?还是……

苏晏抬起头,望向鼓楼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今夜,是柳元晫满门抄斩的前夜。

而十三声钟响,是大丧之音。

这钟声,是为柳家而鸣,还是……

为谁而鸣?

夜风更凉了。

苏晏静静地站在观星台上,望着远处柳府冲天的火光,望着鼓楼沉默的轮廓,望着脚下这座在恐惧中屏息等待的京城。

那一夜,钟声为柳元晫而鸣。

整个京城都在这诡异的声响中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天亮之后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终局。

而苏晏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

天意难测,人心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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