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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聋子打更反倒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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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的宣告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破律台下的每一个人,招募“无音之人”——聋者、失语者、乃至那些一听雅乐便会头晕目眩的“病患”。

这些在《安平乐》盛世中被视为废品与不祥的残缺者,此刻却被苏晏奉为对抗钟声的先锋。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哗然与嘲讽。

“疯了!苏家的小子彻底疯了!”

“让聋子来掌管音律?这跟让瞎子去刺绣有什么区别?”

“他是不是被太常寺逼得失心疯了,想出这种荒唐的法子?”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

他正是那位哑律郎,城中有名的铁匠,因天生失语,只能以捶打铁器的节奏与人交流。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苏晏临时搭起的铁砧前,举起粗壮的右臂,蜷起指节,重重地叩击在铁砧表面。

“当!当!当!”

三声清越而沉重的敲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其音竟如破晓时的晨钟,精准、洪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不仅仅是敲击,那是一种宣告,一种无需言语就能撼动人心的节奏。

所有嘲讽的声音都在这三声敲击中戛然而止。

苏晏的目光亮得惊人。

他等的就是这个人,这个回应。

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当场宣布:“即日起,任命阁下为我破律台‘司律’,总领全团节奏,协调万音!”

哑律郎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笑了。

他再次举起手,这一次,不是叩击,而是将紧握的拳头重重按在自己的心口,向苏晏深深鞠了一躬。

百姓们面面相觑,虽然仍旧觉得荒诞,但哑律郎那三下精准如神助的敲击,却让他们心中的嘲讽变成了困惑。

他们无法理解,这群被乐声抛弃的人,恰恰是对《安平乐》那无孔不入的靡靡之音最不敏感的群体。

当全城百姓在钟声中昏昏欲睡、意志被潜移默化地消磨时,唯有他们能保持绝对的清醒,能在这片秩序井然的音波海洋中,分辨出每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正当招募处开始有零星的“无音之人”畏缩着上前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死死盯着音茧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怜悯。

她颤抖着上前,一把抓住男孩瘦弱的肩膀:“阿念……你是阿念,对不对?我是你娘的邻居张婆婆啊!”

音茧童,不,是阿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入他混沌的记忆深处,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茫然地看着老妇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张婆婆泪水潸然而下:“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六岁那年,你娘非要带你去听春祭大典,说要沾沾福气。

可回来后,你就傻了,什么都记不得,连你娘都认不出了……后来你娘她……她就……”

春祭大典!

又是那无处不在的乐典。

苏晏心中一凛,他蹲下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念。

男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猛地抓住苏晏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苏……苏先生,如果……如果我不再听《安平乐》,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把娘……找回来?”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渴望与恐惧,一个被声音夺走母亲和记忆的孩子,在向他寻求一个答案。

苏晏的心被这问题狠狠揪了一下。

他无法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不能给予虚假的希望,却也不能熄灭这唯一的火种。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将温暖的手掌覆在阿念冰冷的额头上,然后对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哭腔姑说:“从今日起,让他跟着您。每日练习北地送葬调。”

哭腔姑一怔,那是最悲怆、最撕心裂肺的调子,常人听了都觉心碎,让这孩子学?

但她没有质疑苏晏。

起初,阿念每跟着哼唱一句,便会痛苦地蜷缩在地,浑身抽搐,仿佛有无形的鞭子在抽打他的灵魂。

然而,苏晏不为所动,只是让他一次次地重复。

奇迹发生在第七日,当哭腔姑再次吹响那如泣如诉的哀笛时,阿念竟能从头到尾,完整地哼唱出尾句那一声悠长的叹息。

唱完后,他没有抽搐,没有晕厥,眼神反而比之前清明了半分。

哭腔姑激动得老泪纵横,她抱着阿念,声音发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孩子不是记不住,是有人不准他记得!《安平乐》是糖,送葬调是药,以毒攻毒,以痛止痛啊!”

就在破律台的根基日渐稳固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深夜秘密到访。

瑶光公主脱下华贵的宫装,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面色凝重地出现在苏晏面前。

她带来了一卷宫廷乐谱的残卷,以及一个坏到极点的消息。

“父皇已经察觉到太常寺的异动,他认为《安平乐》的效力正在减弱。”瑶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决定,提前举行‘九钟合祭’,并且会动用太常寺秘藏的升调版《安平乐》,要一劳永逸,将所有人的思想彻底固化。

他们要把全城百姓,都变成听话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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