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弦断绝声之处（2/2）

“音轨已抹，亡魂已封，柳含章，你还想唤醒什么？”他身后的八具空棺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应和他的话语。

每一具棺木，都代表着一段被强行从历史上抹去的、充满罪孽的音轨。

“大师错了。”柳含章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那卷残谱举得更高，眼中狂热的火焰再度燃起。

“我不是要唤醒，而是要重启！唯有《皇极正声》的净化之音，才能涤荡这污浊乱世，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瑟缩在废墟角落，随苏晏一同前来的瑶光公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失魂落魄地走到了一架被砸断琴弦、布满蛛网的残琴前。

她是前朝皇室唯一的血脉，自幼痴傻，此刻却眼神空洞，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仅剩的一根锈迹斑斑的琴弦。

“铮——”

一声嘶哑的弦音，如同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所有人的记忆之锁。

眼前的废墟刹那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伟壮丽的祭天高台，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台下是人山人海的万民，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与虔诚的笑容，齐声高唱着一首庄严华美的颂歌。

那歌声，正是柳含章手中残谱上的《皇极正声》。

苏晏发现自己也身处人群之中，不由自主地跟着吟唱。

歌声是如此圣洁，让人感觉灵魂都被洗涤，所有的烦恼与痛苦都烟消云散。

然而，他的全知视角让他看到了更为恐怖的真相——

随着歌声达到高潮，每一个歌唱者的头顶，都开始飘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丝，那正是他们鲜活的灵魂！

这些光丝汇聚成河，涌向高台之上，被一套繁复的音律法阵吸收、转化，最终凝结成一枚枚跳动着符文的音符，烙印在虚空之中。

昔日的祈福庆典，竟是一场以万民灵魂为燃料的血腥献祭！

所谓的“净化”，就是抽离所有人的情感与思想，将他们变成一具具只会歌颂太平的行尸走肉！

记忆的洪流退去，众人猛然惊醒，废墟依旧是废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后怕。

瑶光公主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看到了吗？”柳含章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这就是神迹！牺牲小我，方能成就大我！只要重启古仪，世间再无纷争，再无疾苦！”

“疯子！”苏晏终于明白了一切，他指着柳含章，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记忆，是这段乐谱植入你脑中的幻象！

你所追求的‘太平’，是一个被篡改过的美梦，它的代价是所有人的灵魂！”

柳含章的执念，并非源自本心，而是他长年累月钻研这邪恶乐谱，被其中蕴含的意志所侵蚀篡改的结果。

柳含章神情一滞，

“休想！”

一声无声的怒吼。

哑律郎动了。

他如一道闪电扑向瑶光公主身旁的残琴，不是为了弹奏，而是以头抢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根引动了共鸣的琴弦！

“嘣！”

琴弦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哑律郎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无数道无形的声波脉冲从他体内爆发，又被他自己的血肉之躯强行截断、吸收。

他以自身为媒介，将那即将成型的、足以重启仪式的声波矩阵彻底搅乱、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