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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没人跪的时候,路才开始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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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贩一时语塞,讷讷地退下了。

当晚,烬心-郎将所有收来的符纸带到城外一处废弃的砖窑。

他堆起篝火,将成千上万张承载着盲目信仰的纸片尽数投入。

火焰冲天而起,将他年轻而冷漠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火光最盛的刹那,一个身影如同秤杆般笔直地出现在他身后。

魂秤郎悄无声息地走来,手中提着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空竹篮。

他一言不发,只是将那竹篮倒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上。

烬心郎瞥了他一眼,并未阻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随即,魂秤郎缓缓将竹篮掀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被烈火炙烤的篮底,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面上还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火光下闪烁,仿佛一滴滴无声的泪痕。

数日后,苏晏召集了从各地“讲堂”赶来的代表,在城郊一处废弃的旧校场集会。

这里曾是他练兵的地方,如今却空旷而肃穆。

人们以为将会听到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说,然而苏晏并未登上高台。

他只是让下属给每一位到场的人,发了一册崭新的、完全空白的簿册。

簿册的封面上,只印着一行标题——《我所误解的苏晏》。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苏晏的声音平静地在空旷的校场上响起:“不必署名,写下你们心中曾以为的那个苏晏,无论好坏,无论对错。写完,便可以离开了。”

人们迟疑着动笔。

有人在纸上写道:“我以为他生来便仇视所有官员,恨不得杀尽天下贪腐。”

另一人则写:“我曾以为苏公不食人间烟火,从不吃肉,只饮清泉。”

更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兵,颤抖着笔,写下了一段话:“我以为他从不害怕。

可昨夜我做梦,梦见他一个人蹲在军营的柴房角落里,没有点灯,咳得像一条快要冻死的狗。”

苏晏收回了所有的簿册,连夜翻阅。

当他读到老兵写下的那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他凝视着那行字,长久地沉默着,仿佛被那句话带回了某个冰冷刺骨的夜晚。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中的神采不再是洞悉一切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

“将这些簿册……全部刊印成书。”他对身旁的影书姬说,“分送到全国各地的学堂里去,让孩子们都读一读。”

遥远的村口,终言姑坐在那座饱经风霜的石磨旁,侧耳倾听着。

风从田野上吹过,将一只被人丢弃的破陶碗吹得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忽然,她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听到了什么凡人无法听闻的天启。

她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狂喜,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颤声低语:

“它说……它说,从前,人人都想变成高高在上的神。现在,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说:我只想做个好人。”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低语,一道加急的军报自遥远的西陲飞驰而来。

消息的内容简单而震撼:靖国公祠中最后一尊、也是最宏伟的那尊黄金神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倒塌。

神像沉重的身躯砸穿了神坛下的地面,露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一本记录着“永祀会”核心成员的名单被压得粉碎。

诡异的是,未等任何人看清上面的名字,一簇幽蓝的火舌便从碎裂的书页内部燃起,

转瞬间便将那份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名册烧成了飞灰,无人知晓它的起始,更无人窥见它的终结。

旧的神只正在死去,新的故事尚未开篇。

魂秤郎站在砖窑的废墟上,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温热的灰烬。

他感觉到一阵夜风吹来,风中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伸出手,一片轻若无物的灰烬悠悠飘落在他掌心。

那灰烬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并未留下任何黑色的污迹,而是瞬间消融,化作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凝结了天地精华的水珠。

风势渐起,卷着这无数看不见的、奇异的“尘埃”,坚定不移地吹向南方。

吹向那片自古以来便被视为死亡与绝境的,广袤无垠的漠南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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