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笔尖上的盲路(1/2)
那墨迹的源头,并非什么文房四宝,而是一双布满纵横交错烫伤疤痕的手。
苏晏的目光顺着那双手臂向上,落在一张年轻却毫无神采的脸上。
那是个盲女,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们称她为“影书姬”。
她的世界里没有光,只有纸张。
她整日整日地抚摸着那些来自天南海北、质地各异的纸,从最粗糙的草纸到最细腻的澄心堂纸,
凭借指尖的触觉记忆,精准地复刻着苏晏在不同心境、不同场合下留下的笔迹。
苏晏心头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彻的寒意。
这比单纯的模仿要可怕得多。
墙上挂着一排排黄杨木雕刻的拓片模板,上面用朱砂小字标注着:“焦虑体”、“决断风”、“慈谕式”、“悼亡笔”……每一个模板都对应着他人生某个阶段的特定书风。
原来,他的喜怒哀乐,他的踌躇与决断,早已被拆解成可以量产的商品,供那些所谓的“信徒”按需索取。
“他们不要你的思想,”影书姬仿佛能洞察苏晏内心的震动,她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像地底的风。
“他们只要你的字形。你的字,是他们的护身符,是他们的圣旨,也是他们攻讦别人的武器。”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道劲风卷着火星扑面而来。
归谥婢青竹手持火折,另一只手提着一桶桐油,眼中满是决绝。
她奉主之命,要将这亵渎苏公的巢穴付之一炬。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看似纤弱无力的手抓住了。
是影书姬。
“没用的。”盲女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青竹的方向,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烧了这些纸,他们就不信了吗?”
“闭嘴!妖言惑众!”青竹怒斥,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不信的人,你就算把真迹摆在他面前,他也只会当成一张废纸。而信的人……”
影书姬的笑声里透出一种悲凉的通透,“哪怕你家苏公亲自站到他们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假的,
你们都被骗了’,他们也会立刻跪下,磕头高呼:‘这是苏公在试炼我们的道心啊!’”
说完,她竟松开了青竹,转而拿起手边刚刚誊写完毕的《劝农书》摹本,那是苏晏早年为体察民情所作,笔触温和而恳切。
在苏晏和青竹惊愕的目光中,她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将那纸上堪称完美的字迹,一寸寸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如蝶,在她脚边散落。
“你看,”她低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可以不再写。”
影书姬的举动,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晏的思绪。
他明白了,堵不如疏,毁不如辨。
单纯的销毁,只会让谎言披上“被迫害”的悲壮外衣,变得更加可信。
他要做的,不是去消灭虚假的“苏晏”,而是要让民众自己学会如何分辨。
苏晏当即命烬心郎,动用所有力量,将市面上能收集到的伪造文本,无论册页、单张还是条幅,尽数收缴。
三日后,城门广场人山人海。
高台之上,数百份真假文本并列悬挂,泾渭分明。
苏晏没有声嘶力竭地辩解,而是请来了一百名粗通文墨的平民,从贩夫走卒到落魄书生,让他们亲手触摸,亲眼比对。
“诸位请看,”苏晏指着其中一份伪作,声音沉静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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