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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哑童不叩碑也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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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自鼓台南行,风中已没了京畿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北境雨后初晴的微凉。

昔日那片被视为不祥的废土,如今已是阡陌纵横,绿意盎然。

他途经一座边镇,远远便望见那根曾象征着天命所归的“承运桩”不见了踪影。

走近了才发现,那巨大的石柱并未消失,而是被推倒,

横置于一条新开的沟渠之上,成了一座坚固的石桥。

桥头立着一块新木牌,上书三个朴拙的大字:问路桥。

他驻足桥头,看一群总角孩童在桥面上嬉戏追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点。

笑声清脆,仿佛这石桥天生就该承载这般无忧无虑的快乐。

忽然,一个稍胖的男童脚下一滑,惊呼着跌入渠中。

水不算深,却也淹过了他的头顶。

岸上的孩子们顿时慌了神,尖叫着乱作一团。

就在这片刻的慌乱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如离弦之箭般猛然跃入渠中。

他个子不高,却异常敏捷,在水中摸索了几下,便抓住了那胖童的衣领,奋力将他拖向岸边。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个孩子拉上来,那落水的胖童咳出几口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而救人的孩子,正是那个曾日日跪在承运桩下,用额头叩问天道的哑童。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额上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因方才的剧烈动作又渗出丝丝血迹。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围上来的大人和孩子们用力地比划着手势——没事,没事。

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看得分明,大声喝彩:“嘿!我说这问路桥灵验吧!以前那劳什子承运桩,拜了多少年也没见个响动。

这桥好,一踏过去,就让孬小子变成了小英雄!”

周围的乡民纷纷附和,赞叹声不绝于耳。

哑童却用力地摇了摇头,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意思是,力量在这里。

随即,他又转过身,指向桥下潺潺流水灌入的一片片新开垦的稻田,笨拙却认真地做了一个弯腰插秧的动作。

苏晏站在不远处的柳荫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孩子湿漉漉却挺直的脊梁,看着乡民们淳朴而敬佩的脸庞,心中一个念头如磐石落地,清晰而坚定:“偶像倒塌之处,人才真正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身寻常布衣的瑶光,正在另一处村落的村塾外停下了脚步。

她此行是为秘密巡视地方,查验新政落实的实情。

还未走近,便听见塾内传来稚嫩却响亮的齐诵声:“天命在野,不在庙!”

这句出自灰诏郎之手、曾引得朝野震动的话,如今竟成了蒙童的启蒙读物。

她心中微动,缓步踏入简陋的教室。

教书的塾师是个断了腿的退伍老兵,见她进来,也只是点了点头。

瑶光的目光被黑板旁挂着的一幅粗糙地图吸引。

那不是疆域图,而是一幅水利与粮储分布图,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歪歪扭扭地标注着附近几个村落新开的渠口、水闸与粮仓的确切位置。

塾师注意到她的视线,颇为自豪地解释道:“这是阿石画的。那孩子,就是里正新聘的‘田亩协理员’。”

瑶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个在田埂上奔走核对数据的瘦小身影——哑童。

“他虽不能说话,但记数算数是一等一的好手,再复杂的丈量数据,他看一眼便能心算出结果,从不出错。”

瑶光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笔记,那是骨龄姑的遗物。

翻到某一页,上面用极小的字记载着一桩陈年秘辛。

她抬头,仔细端详着那孩子的侧脸,与笔记上的几句描述两相印证,再无怀疑。

这孩子,确是当年为保真龙血脉、从民间调换入宫的“假皇子”之一。

按计划,他本该在襁褓中“夭折”,以掩人耳目,却不想被一个负责采买的贫妇于心不忍,用自己的乳汁偷养下来,辗转流落至此。

瑶光走上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唤了一声宫档中记载的那个乳名。

田埂上的哑童身形一顿,缓缓回过头。

他的目光没有惊恐,没有错愕,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看着瑶光,这个贵气天成、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回应,只是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份《均田册》的副本,他用手指着自家所在村落的那一栏,又指了指名下分到的田亩数,最后,抬头对瑶光比了两个字的手势:够吃。

瑶光怔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惊慌失措,或是贪婪叩拜,或是茫然无知。

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种平静而决绝的回答。

够吃。

这两个字,比任何传国玉玺都更重,比任何皇室血脉的证明都更有力。

良久,她眼中的锐利与审视渐渐化为一抹复杂的怅然,终是低声一叹:“或许……名字,才是这世上最沉重的牢笼。”

数日后,游方至此的裂冕僧,也看到了那座问路桥。

桥头的木牌已被一块打磨光滑的石碑取代,正面是遒劲有力的“问路桥”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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