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割袍断诏(2/2)
“如果这婚书是真的……你我身上,可能流着同样的血。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认亲。”
他顿了顿。
“是为了——斩断它。”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绣着海棠花的绣鞋。
那是他母亲永宁长公主留下的遗物。
没半点犹豫,轻轻放进火盆。
接着,他又解下自己戴了多年、代表林氏子孙身份的龙纹玉佩,一起扔进去。
火焰“轰”地腾起,吞掉了绣鞋的丝线,吞掉了玉佩的温润。
他对瑶光说: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林澈为复仇生的儿子。你也不必再是某个名字的女儿。”
“我们,只做选择留下的人。”
瑶光凝视着越烧越旺的火,眼里水光闪动,却始终没掉下来。
过了很久,她缓缓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支通体碧青的玉簪——
这是她入宫后,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生母的遗物。
她看着玉簪,像看着自己被锁住的前半生。
然后,毫不留恋,把它扔进火里。
“那就让旧谱烧干净,”她说,“新约从灰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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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一夜之间像老了几十岁的守谱翁,拄着竹杖,颤巍巍站在宗庙门前。
他要在这儿,当着所有人面,做最后陈词。
苏晏没拦他,只是静静站在远处,让他聚人,让他说话。
老人展开一卷写满蝇头小字的竹简,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宣读他连夜写的《涤血令》——
说要召集天下所有尊奉祖宗之法的宗族士绅,一起诛杀苏晏这个“乱统之源”。
声音凄厉悲壮。
但话音未落,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
是哑谱郎。
那个一生都在为宗谱除痣的男人。
他上身赤裸,胸膛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口——
是他用刀把自己身上剩的十七颗痣,全剜掉了。
他手里高高捧着一本用血写的册子。
那血,是他剜痣的血混着心头血写成的《伪谱考》。
里面一条条,列着几百年来玉牒被篡改、被粉饰的铁证。
“我一生除痣——”哑谱郎嘶吼,声音激动得完全变调。
“今天才知道!人心的污点,不在皮上,在不敢说真话!”
他把那本血淋淋的《伪谱考》,奋力扔进宗庙前巨大的香炉。
炉里香灰碰到血,“噗”一声爆出团冲天火焰。
火舌飞卷出来,正好点着了守谱翁手里高举的竹简。
熊熊大火瞬间吞掉了《涤血令》。
守谱翁呆呆看着手里的火,像看见自己一辈子信仰的崩塌。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长嚎——舌头上仿佛刻着的无数经文戒律,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眼里最后的光,彻底灭了。
人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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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风雨骤来。
苏晏独坐书房,在摇晃的烛光下,整理即将颁布的《宪纲》第四条草案:
“姓氏不承权,子孙不由血。”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把他专注的侧影打在墙上。
他取出最后一块“黑籍”残页——
上面记着所有被秘密处决、又不能留名的“污点”人物。
正要烧掉,掌心忽然传来熟悉的剧痛。
【血脉回响】又触发了。
但这次,梦里那孩子没再叫“爹”。
他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堆了座简陋的城,
然后抬起头,冲苏晏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
“叔叔,这座城要开门吗?”
苏晏怔住了。
过了很久,他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把残页扔进烛火。
火光摇曳。
他好像看见林啸天和永宁长公主并肩而立的身影,在火里对他欣慰一笑,然后慢慢淡去。
千里之外,漠南。
素缳娘仰头看着风雨后的星空,轻轻摸着座孤坟上的新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澈儿,你终于……把娘的棺材板推开了。”
新政的基石打下了。
旧世界的幽灵看似散了。
但苏晏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权力和血脉的锁链能从法理上斩断。
可人心里的锁链,需要更漫长、更艰难的战争,才能打破。
凛冬将至。
刑场外积雪还没化。
那个盗粮少年被处死前,最后一句控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