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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影塾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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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管江山怎么换,底层的权力逻辑和精神枷锁,永远不会变。

“哈……”苏晏低低笑出声。

笑声里全是冰凉的悲哀。

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庞大的阴谋集团斗。

到头来发现,自己只是在拆一座建在所有人心里、由所有人共同维护的无形监狱。

而他,曾经是这监狱里最显眼、最引人注目的那个“英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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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苏晏一句话都没说。

快到城门时,他下了道命令:“陶瓮里所有竹简,拓印一百份。”

“送去哪儿?”随行官员问。

“各地书院、边关军营、最热闹的市集。”苏晏声音很平,却斩钉截铁。

他又亲笔写了张手谕,附在每份拓本前面:

“你们以为我在破旧,其实我在拆一座看不见的监狱。”

消息像风暴一样刮遍全国。

某州学的白发老夫子收到拓本,颤抖着读完,当众把自己写了一辈子的《忠烈传》扔进火盆。

老泪纵横:“我教了一辈子‘盼青天’,讲了一辈子忠臣义胆……原来,我是在帮他们看牢门啊!”

边关将领们连夜联名上书,要求废掉“主帅赐剑”制度。

奏折写得扎手:“兵不该为一人一姓死。我们的剑,该为家国,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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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郊别院。

素缳娘还是坐在无字碑前,手指轻轻摸着碑上那个深深的掌印。

但这次,她没躲着苏晏。

苏晏把一份“心训令”拓本轻轻放在石桌上。

“他们想让我一辈子当那把复仇的刀,”他说,“也想让你永远做那面悲情的盾。”

素缳娘很久没说话。

目光从竹简上的字,移到儿子眼睛上——那双眼里已经没有迷茫,只剩下清澈的决绝。

她终于伸出手。

不是读,而是一卷卷拿起竹简,投进旁边的火炉。

“我守了贞鉴阁二十年,日夜祈祷……原以为是在守忠义,守林家的清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烧尽过去的狠劲。

“现在才明白,我其实是在替他们守一座坟。一座……埋了所有可能性的坟。”

火苗蹿起来,吞掉那些浸透阴谋的竹简。

在跳跃的火光里,素缳娘第一次主动握住苏晏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充满力量。

“别回头看了,儿子。”她看着他,“往前走的人,不该背着死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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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晏一个人站在言枢院前。

空白的巨碑映着万家灯火,像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无数模糊人影。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片“黑籍”残页——影塾档案里,记录他十二岁前流亡、饥饿、恐惧的那些字。

他慢慢把这片记着他所有苦难源头的纸,放进脚边的火盆。

火光亮起来,映红他的脸。

在晃动的光影里,他好像看见两个人。

一个是十二岁的林澈,衣衫破烂,眼里全是惊恐和恨。

一个是成年的苏晏,穿着官袍,神情冷峻。

他们并肩站着,互相看着,隔着漫长的年月。

忽然,那张跟他神魂绑死的【共感织网】最后一次剧烈震动。

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他身体里飞出来,融进京城漫天的灯火,融进每家每户的窗户。

再也没回来。

他仰起脸,闭上眼。

感觉到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

像卸下了千斤的担子。

“我不再是你们的棋子,”他低声说,像对虚空里的影塾说,也像对自己说,“也不是你们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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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皇宫深处。

年轻的皇帝把最后一份“天降祥瑞”的奏报撕得粉碎。

他提起朱笔,在新的黄帛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

由民择路。

墨迹淋漓,还没干透。

东边天际,第一缕晨光像把锋利的刀,割开了漫长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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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枢院前,火渐渐熄了,灰烬还温着。

苏晏弯下腰,从还有火星的灰里,捡起一片没烧干净的黑籍残角。

边缘焦黑卷曲,中间却因特殊材质留了一小块字迹。

摸上去,滚烫。

他目光落在那小块字上。

瞳孔微微一缩。

(残角上依稀可见几个小字:“……血脉未绝,南海……”)

风卷起余烬,打着旋掠过空旷的广场。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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