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旧名重钉(2/2)
正面刻“破”字,背面是“记我”。
孩子们疯了似地涌来,像找宝藏一样争着认墙上的名字,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铜钱。
他们不再怕那些“罪名”,反而把认人名、讲故事当成了最新奇的游戏。
很快,一首童谣传遍大街小巷:
“井底火,墙上名,谁不说真话,谁就变影子精。”
一些私塾先生自发编了《铭耻课》教材,搜集历年“罪籍”文书样本,
教学生怎么辨认真假,怎么从官话里看见真相。
一粒火种,已经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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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深夜。
苏晏独自在墙前整理新名录时,裂冠翁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老人递来一只锈铁盒。
盒盖贴着旧封条,朱笔写着八个字:
“靖国余孽,禁启”。
“太庙地窖里清出来的。
小太监们不敢碰,扔我这儿了。”裂冠翁嗓子沙哑。
苏晏接过盒子。
封条早已朽坏,一碰就化成灰。
盒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叠小心保存的户籍副本。
每页都记着一个曾活过的人。
但他们的名字,全被朱笔粗暴地划掉了,只剩下一串冰冷编号。
苏晏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忽然停住了。
页脚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批注,笔锋冷静残酷:
“林澈,性别男,存活概率<三成,建议十年后注销。”
注销。
一个活人,在他们眼里,只是个能随时抹掉的档案条目。
苏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比冰还冷。
“他们算准了我会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他低声说,“却没算到——活下来的人,会把他们这套杀人的算法,一页一页,亲手撕碎。”
他抬头对辩骸郎下令:
“把这册子完整抄一百份。嵌进墙正中间。就题七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们想让我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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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块铭牌钉进墙时,夜已深得像墨。
毫无预兆地,一阵狂风吹过,墙前所有灯火全灭了。
省罪台瞬间陷入漆黑。
死寂中,守井人苍老的嗓音忽然响起来。
他唱的不是什么名曲,而是一支早失传的驿道号子。
调子粗犷、悲凉,却透着一股九死无悔的悍勇——
那是当年,连夜护送年幼世子出京时,林家亲兵们为驱散恐惧疲惫,常哼的小调。
一人起头,百人和。
那些刚找回名字的老仆、那些沉冤得雪的后人,像被歌声唤醒了血脉里的记忆,不约而同跟着哼唱起来。
歌声汇成洪流,刺破夜云,在京城上空盘旋回荡。
苏晏静静站在墙前。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夜风里微微震颤。
像无数不屈的魂,要挣开黑铁的束缚。
他伸出手,指尖慢慢抚过墙正中那块最特别的铭牌,抚过那两个字:
“林澈”。
他闭上眼,任凭穿云裂石的歌声灌进耳朵,
然后,用只有风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
“现在,轮到我去掀屋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