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锈刃生芽(2/2)
当年主持熔铸的主匠,三年前已经病死了。
而他独子——正是苏晏之前遇见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守井人!
原来,那老卒不是无缘无故疯的。
他从小就听酒后的父亲颠三倒四地念叨:“那把剑……那把剑不该毁……里面藏着一道密令……一道能让天塌下来的密令。”
恐惧让他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
没人可问,没人可信。
这沉重的秘密,终于把他压垮成一个只会重复“井下有恶鬼”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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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没耽搁,直接去守井人住的地方。
那是间破茅屋,不像家,倒像座废铁的坟。
墙上、地上,挂满堆满各种残铁碎片——断裂的犁头,崩口的锄刃。
每一片都带着被火烧熔过的痕迹。
老卒正蹲在地上,痴痴地把两块不相干的铁片往一起拼,
好像想从这些冰冷的农具残骸里,拼出某个完整的、属于英雄的过去。
看见苏晏,老卒浑浊的眼睛……
苏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露出“忠毅传家”铭文的剑柄递到他面前。
老卒身子剧烈抖起来。
他扔掉手里的铁片,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苏晏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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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当苏晏带守井人重回那口废井时,老卒没再警告,也没阻拦。
他颤巍巍走到井壁一侧,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苔石砖后摸索。
一阵机括轻响。
一个暗格露出来。
他从里面摸出一块被熏得焦黑的木牌。木牌上,用利器刻着半道繁复的兵符纹样。
苏晏心跳如鼓。他取出“忠毅”剑柄。
剑柄末端的横截面,同样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把剑柄和木牌对上。
两者的纹路,严丝合缝,完美嵌合在一起!
合拢的瞬间,一幕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景象,轰然炸开:
昏暗的地窖。
母亲紧紧抱着襁褓里的他。门外是缇骑砸门的巨响和嚣张叫骂。
一个穿旧驿卒衣服的男人堵在地窖门口,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对母亲说:
“夫人快走!记住,告诉少爷,他叫苏晏,是苏家的孩子!这是……这是我老李家用命换来的契约!”
原来——
“苏晏”这名字,不是他为掩人耳目编的化名。
是他真正的名字。一个用忠诚和命换来的救命契约。
“噗通”一声,守井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涕泪横流:
“我爹……我爹就是那个驿卒……我守的不是井……我守的,是我爹没能守住的那个承诺啊!”
苏晏扶起他,目光已恢复深潭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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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合二为一的剑柄与兵符带回言枢院。
院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空白主碑。材质是号称寸草不生的玄武岩,象征言枢院的铁面无私。
苏晏走到碑前,在所有人注视下,把那枚完整的兵符,插进主碑基座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刹那间,整座石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坚硬无比的碑面,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绿痕。
一株纤弱的野荠菜,顶着石屑,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
嫩绿叶片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正是瑶光前几天觉得这儿太肃杀,随手种下的种子。
辩骸郎失声惊呼:“玄武岩……这碑石是极北苦寒之地的玄武岩!百年来,从没有过活物!”
苏晏凝望那株倔强的嫩芽,声音低沉却清晰:
“有些东西,你压得越深,它破土的时候,就越狠。”
话音未落,一名信使飞马而至,滚鞍下马,声音嘶哑急报:
“漠南驿站八百里加急!一名西域旅人,在风蚀沙丘里拾到半卷烧焦的帛书!
上面有模糊字迹……提到‘沧澜盟约’……实为……实为皇室借刀杀人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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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紫禁城深处,幽暗的禁藏阁里。
负责整理皇室秘闻的归谥婢,面无表情地点燃一支檀香。
她从一个上锁的紫檀木盒里,取出一页写满朱批的残卷,缓缓投进面前火盆。
火焰“轰”地腾起,吞掉那些触目惊心的朱红字迹。
残卷化成灰的瞬间,一声极轻、极缥缈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解脱和慈爱:
“谢谢你,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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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地下的根脉已经触动。
地上的高楼将倾。
一场酿了十二年的风暴,正从历史的尘埃里醒来,即将席卷整个朝堂。